“公主、公主……奴婢不走了……”铃铛跪在渡口,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旁边是跪得笔直的阿铁,两人你一下我一下轮番磕头,磕得哐哐响。
林载雪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哭天抢地的画面,只觉得额角突突跳。
作孽啊!早知道不来送他俩了。
“这是在干什么……哎有人在看这边了……快起来快起来……”
铃铛不肯动,抽抽噎噎道:“公主您一个人刚出宫,让奴婢跟着您吧,奴婢什么都能干,奴婢吃得少,能做饭能打探消息,奴婢……”
“我饿不死,快起来……”
“公主——”
“铃铛。”林载雪叹口气,蹲下来。
铃铛愣愣看着突然平视自己的公主。
林载雪伸出手,把她额前哭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我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你跟着会死。”
“奴婢不怕死……”
巧了不是,她也不怕死,甚至死过一回。
风从河面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阿铁,铃铛,”林载雪看着眼前二人,神色认真,“要好好活着。”
铃铛哭得说不出话,林载雪摸摸她的头,又对阿铁点点头:“记住跟你说过的安排。走了。”
待身后铃铛的哭声渐渐远了,林载雪才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慢慢停下来,扶着树干喘了两口气。
为了不给李墨添麻烦,她收了灵力,一路默默出了皇宫,没惊动任何人。
但这副肉身完全不动灵力时弱得出奇,她自出宫到现在不过跑了几步路,尽管已经缓了好一会,此时心仍然跳得跟擂鼓似的,眼前阵阵发黑。
不管怎么说,送走了铃铛和阿铁以后,她可算是自由了。
林载雪实在受够了当公主的这些日子,比起条条框框多如牛毛的皇宫,还是修真界好啊,她从没觉得修真界这么好。
就是不知道那些尸位素餐的东西都在干什么,连朝歌皇宫里都有天魔潜伏,外面怕不是已经危机四伏。
她得行动起来了。
林载雪放开对灵力的限制,虚弱的身体顿时如有神助,气力满盈,这才打起精神,沿着官道往城池方向疾驰而去。
朝歌外城坐落于天子脚下,自古便是五州十域最繁华的凡人聚居地。
但前世她来此的次数极少。
直到天魔从昆仑域撕开一条口子,直抵灵界深处。各大宗门自顾不暇,既要对抗天魔,还要保护界域内的凡人,后来仙盟征用了四州全部的飞舟,把各个界域里凡人陆陆续续往中州送。
彼时城门日夜不关,官道上全是拖家带口的人。
可中州就这么大。富贵人家散尽家财还能在城里寻下一方宅院,穷苦人家只能露宿街边。走在朝歌外城,目之所及的小巷墙根桥洞里统统挤满了人,一家老小蜷在一起,一块破布支起来就是家,一口铁锅架起来就是灶。
粮食跟不上,每天都有人饿死,尸体堆在一起易引发疫病,只能匆匆一车一车往城外拉去烧。
她不忍回忆那时的触目惊心,只是加快了速度。
城楼上旗幡舒展,刚进城门,林载雪便愣住了。
沿街铺子鳞次栉比,街巷上人流如织。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边走边吆喝,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地在摊前挑簪子,银铃相撞,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