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下午,铃铛送来了她的日常用品。前两日还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现在神气活现,领着一群唯唯诺诺的小宫女昂首阔步地迈入凌虚阁,把给林载雪准备的寝屋布置倒腾一番,原本简洁雅致的房间一时间花里胡哨地几乎下不去脚。
林载雪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想想这几日,能看到灵界恢复元气,看到铃铛、姚望这一代完全不知天魔之残恶。
还能见到闻铮。
……屋子丑点就丑点吧。
但死而复生总归不是常事。她每每凝神感受,都隐隐觉得这具身体里并非只有自己的神魂。
究竟是李明昭的神魂还在,还是她的神魂太强,肉身无法容纳?
如果李明昭还在,她难道还能强占人家小姑娘的身体和身份吗?
她还能待多久?
思绪如乱麻般缠住了她,真想拔剑统统砍了。
林载雪重新阖目,打坐运功。等闻铮回来再说吧。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林载雪和第三次出来点灯的姚望面面相觑。橘黄的光照亮了圆桌,两个人隔着灯火大眼瞪小眼。
“师妹,”姚望挠了挠头,“师父今天可能有点忙,要不你先回去歇着?我在这儿等师父就行。”
林载雪点头:“行。”
不太行。半个时辰后,林载雪认命地从锦被里坐了起来,东翻西找了一套黑衣,束紧长发,轻盈地跃进夜色中。
更深露重,宫中只有巡值侍卫还在走动。她轻松绕开巡逻和宫中的禁制阵法,顺着神魂中的感应寻到了珍宝阁。
她将灵力铺散开,很好,周围没人。
朝歌皇宫的珍宝阁布有重重禁制,但林载雪很清楚,这些阵法最多防到第三重通天境,一是高阶阵法稍有波动便不是凡人吃得消的,二来也没有哪个高阶修士会来皇宫偷东西,这里的藏品于凡人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于修士而言大都是破铜烂铁。
她的剑也是,没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偷现在的鸣玉剑。
林载雪无声地穿过与她形同虚设的禁制,一眼就看到破铜烂铁似的鸣玉剑。
她压下陡然而起的心酸,停下来观察周围。
大抵是近日闻铮在调查,鸣玉剑被单独放置在主阁的一角,没有被大典上见到的玄冰所封,取而代之的是周围四道莹莹光幕,围出一方空间。
四方缚灵阵。
以施术者的灵力编织成密网,但凡用肉身触网就会被缠缚,用灵力接触则会反过来锁定侵入者,是牵星阁最强的防御类阵法之一,难怪四周无人镇守。
太贴心了!林载雪简直有点感动。四方缚灵阵虽然对灵力的反应敏锐至极,但有一个极大的短板,便是对神魂之力几乎不设防,毕竟整个九寰灵界,能将神魂独立于肉身之外的修士少之又少。
好巧不巧她就是其中一个。
将神魂脱离肉身风险极大,对正常修炼的修士可以说百弊无一利。但架不住她要带孩子……不是,她的剑灵初成的时候根本无法与任何有实体的东西沟通,全靠她一手神魂离体,辛辛苦苦拉扯大。
林载雪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将神魂从肉身中剥离出来,给肉身捏了个隔绝探视的阵法,便直直向鸣玉剑而去。
如同风过薄雾,四方缚灵阵在她穿过时毫无反应。
四周并非珍宝阁的核心区域,但琉璃地砖嵌着金丝珐琅,夜明珠辉光映着玉砌雕栏,怎么看都是一片奢靡,这片空间中央的紫檀木架上,焦黑的鸣玉剑实在与周围情景格格不入。
林载雪心一颤。
无数个清晨与月夜,她握着鸣玉,于崖边练剑。
剑光如玉,剑鸣铮铮。
她将一生付与剑道。
灵渊剑尊的本命剑,原本应是无上珍宝。
大典上的剑鸣显然耗尽了鸣玉的最后一丝本能,即使林载雪神魂在此,剑身也寂静无声。
哪个剑修见得这种场面!本命剑是剑修的命根子!
林载雪立刻凝神打坐,神魂凝实,灵力聚于手心,抚上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