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噬魂大阵,百鬼夜宴再开
那缕墨蓝色的发在我掌心烫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烫,是锁魂链在颤——萧无妄站在三步之外,碎裂的面具朝着墙,玄色蟒袍下的肩胛骨绷得像两柄交叉的刀。他感应到了,感应到我发现了那缕发,感应到我正把那根细细的、墨蓝色的丝,缠在指尖。
“萧无妄。”
“……嗯。”
“你掉头发。”
“……”
他侧过头,碎裂面具下那只左眼瞥过来,瞳孔里的淡金色暗了一瞬,像是一颗被云遮了的星。他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又是那个动作,克制,确认,想碰又不敢碰。
“……魂火剥落,”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面具裂缝里挤出来的,“……会掉发。”
“掉多少?”
“……不多。”
“三百年攒一碗底,叫不多?”
他没回答。
只是锁魂链在我们之间轻轻一跳,淡金色的光顺着链子逆流,从他那边涌过来,像是要把我指尖那缕发……烫化。
孟婆的汤锅还在“咕嘟”。
她忽然用枯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请柬来了。”
我转头。
灶台的缝隙里,缓缓渗出一张人皮纸。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弹性的薄,是更厚的、像是刚从谁背上剥下来的新鲜,边缘还在往下滴血珠,血珠落在玄玉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更漏。
纸上没有朱砂红线。
只有一支箭,骨白色的,人皮箭羽,箭头上刻着我的名字——“沈知秋”三个字正在渗血,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嘴在同时啃噬笔画。
萧无妄的呼吸变了。
不是乱了,是停了。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人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然后……彻底哑了。
“百鬼夜宴。”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平常冷了一度,“……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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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比上次更冷。
不是玄冰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有人把忘川水灌进了脊椎的寒意。百鬼没有五官的脸在空气中飘浮,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看”向我,而是全部朝着殿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双生镜碎片。
苏婉清被封在镜片里。
但不是静止的封。她在动,像一条被冻在琥珀中的虫,白衣在镜片内部翻涌,手腕上的横疤贴着镜面,淡金色的光从疤痕里透出来,把整块镜片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暖黄。
“无妄哥哥,”她的声音从镜片里传出来,软糯的,像融化的糖,但糖里混着玻璃渣,“……你来了。”
萧无妄站在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蟒袍无风自动,银线幽冥纹像活物般在衣料上游走,但这一次,不是装饰性的游走,是挣扎——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玄色的皮肤上疯狂扭动,想要挣脱衣料,想要……逃。
面具的裂痕在扩大。
从眉心到左眼下方的那道裂缝,已经蔓延到了下颌边缘,像是一张正在剥落的脸。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淡金色的魂火,是红色的禁咒光,所过之处,殿门口的玄玉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烙铁烫过的皮肉。
“别进去。”
我拽住锁魂链。
链子绷紧了,淡金色的光在我们之间一跳,他被拽得停了一步,却没有回头。
“……她等的是阵眼。”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你。”
“那我是谁?”
“……”他终于侧过头,碎裂的面具下,那只左眼在禁咒红光里泛着妖异的光,“……你是来捣乱的。”
我笑了,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龇牙咧嘴的兽:“那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