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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无面之人有名之鬼（第1页）

第二十二章无面之人，有名之鬼

阿妄在黄泉客栈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学会了两件事：捧着破碗喝我熬的甜汤，以及在我睡着时，把魂火凝成一只没五官的兽，蹲在我枕边舔指尖。

至于控魂术——

“凝神。”

我盘腿坐在玄冰榻上，鬼火在掌心蜷成一只温顺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对面那团模糊的影子。阿妄学着我的样子打坐，玄色粗布的下摆铺散在鲛绡上，像一团被风吹皱的墨。

“跟着我做。”

我抬手，鬼火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他抬起手——手指是透明的，腕上那圈同心核的纹路在幽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在空中胡乱划了一下。

火星从他指尖漏出来。

不是淡金色的，是惨白的，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扑棱棱地撞向殿角，然后“噗”地灭了。

“……”我闭眼，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焦躁的兽，“萧无妄，你当年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笨的。”

他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不懂。那团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我，唇角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讨好。

我泄了气。

鬼火散成漫天星屑，落在他玄色的粗布衣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月亮。他低头，用手指去捻那些火星，火星穿过他透明的指尖，像穿过一层幻影。他愣了一下，那道细缝平了，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人抚平了褶。

他在……失落？

“算了。”我伸手，悬在他头顶，隔着一寸的距离，像是要揉他的头发，又像是在确认他还飘着，“……学不会就不学。”

他抬起头。

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我，但我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悬着的手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魂核都颤了的事——

他蹭了蹭我的手心。

不是实体，是一团冰冷的、带着忘川水腥气的雾，轻轻蹭过我悬在空中的掌心。像猫，像狗，像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有人把下巴抵在我肩窝里，蹭了一下。

我僵在原地。

鬼火在肩头凝成一只小小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温顺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傻子。”

我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攥紧，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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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带他去幽冥殿。

不是闲游，是试探。孟婆说，魂火散尽后重聚的魂，会像一张被漂洗过的纸，前尘往事皆成空白。但“习惯”会留下，像墨渗入纸背，正面看不见，对着光一照，全是字。

我想看看，他的纸上……还有没有我。

轮回殿的门无声滑开。

我牵着他的手——说是牵，其实是锁魂链缠着我们两人的腕，淡金色的光在链子上一跳一跳，像两颗被缝在一起的心脏。他跌跌撞撞地跟着我，魂体在往生镜碎片上踩过，碎片里的脸齐刷刷转向他，又齐刷刷……低了下去。

像是在行礼。

又像是在……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