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五冷眼看过去,何七却不再搭理他,只低头让自家那两个汉子把木桩往西边插。
冯老五立刻急了。
“你插那么宽,是想把柳家坟也插进去?”
“你可以来抢。”何七头都没抬。
王老四本想观望,一看何家真下手,自己也忙让儿子往南边那块插桩。冯老五这一下被两边一逼,反倒成了最被动的。
姜承寧站在一旁,看著他们你一根我一根往地里打桩,半点没上前拦。
姜守山在树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真不拦?”
姜承寧也压低了声。
“田是浮財,井是命根。”他说,“舍了这田,將矛头转到冯家反而更好。”
周望在族谱里听得清清楚楚。
昨夜姜承寧已察出这断桑岭上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顺著这些寒户的欲望一点点推局。
姜家眼下若想完全挣脱,做不到。但是借一借著营造的势,还是有机会的。
如今这田,正是用来转移矛盾的。
田边乱著,井边却安静得厉害。
姜雨禾听雨听了半晌,才缓缓睁眼。
她伸手按在青石上,穀雨气慢慢往下压。穀雨厚,最適合拿来养。先把井水养稳,再把井底那点冬意慢慢托住。
她练这几个月,已摸到“听雨”的门。
井里的水在动,气的起乱,她都能听出来。此刻一听,井底那点气虽还不成型,但还是比昨日又清了一丝。
照杏挨在后头,见她抬眼,便低声问:“还好么?”
姜雨禾点头。
“还要再养几日。”
照杏没再多问。
午前时分,孙长水来了。
今日难得带了个少年一起。那少年十六七,身形还没全长开,手里捧著本帐册,进院后先低著头,把册子抱得更紧了些。
姜承寧认得,是孙长水的侄儿,叫孙景修。
这孩子平日不大往姜家这边跑,今日跟著来,多半也是孙长水故意带上的。
“承寧。”孙长水一进院,先往井那边看了一眼,见雨禾还在,人也稳著,才把那口气放下,“我把帐带来了。”
他说的是水帐。
北涧口那边那有半条水脉,是有些灵气在的,孙家经营多年,涨势不错。
孙长水把册子往桌上一摊,点给姜承寧看。
“主家找了我,跟我讲了如今主家要拓宽这条水脉,延伸再向北,要拓出来一片灵田,大概,是要引新的人家进山了。”
这话一落,王老四先慢慢抬了头。
何七也看了眼那帐册,没说话。
冯老五却愈发麵色铁青,他忌惮姜家联手何、王,故而不敢挑起事端硬抢灵田。
如今通过打点刚刚稳住何、王二家准备召集人手强抢灵井,再不济也要毁了这口井,孙长水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