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拿手在自己左肋下轻轻按了按。
“我年轻时,也是不知道门。”
“那时我气走得快,天赋也不差。三层一满,只觉得全身都有劲,手上的术也比旁人利些,便以为四层就在眼前。”
“后来我等不住,硬冲了。”
“怎么冲的?”姜行川问。
“把伴身术压进脉里。”陈老鸦语气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术未成印,脉未定路,我就仗著年轻,咬著东西顶著,逼那口气往主脉之间钻。那一回,我是上去了。”
“可上去得歪。”
炉火噼啪一响。
陈老鸦抬手,把衣襟往旁边扯了一点,露出左肋下一截旧伤。
那伤不大,乍一看像一条早就长死了的旧疤。可再细看,疤周围那一圈皮肉竟比旁处枯萎了许多,像老树皮一样紧绷。
姜行川看了一眼,心里便是一沉。
“这就是那回留下的?”他问。
“嗯。”陈老鸦把衣裳拢回去,“看著不大,里头却一直不平。脉是开了,可开的不是正路。这一路子让我硬站到了四层,可也把后头堵死了。”
“第一术我有。”
“可这术永远只像半成。第二术更別想见。平日里养田、走山还算轻鬆,可真要再往上,寸步难进。”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些:
“我这种四层,主峰最喜欢。”
姜行川一愣。
“因为看著厉害点,真摸起来却不成气候。”陈老鸦道,“他们拿我这种人压著別的寒户,让大家看看,寒户里面也不是没人上四层。可真让你再看一步,再往后怎么走,他们一句不提。”
“你若以为四层就是本事,那便正中主峰下怀。”
屋里药味更浓了。
姜行川低头,看著自己掌心。
他回味著惊蛰迸发之感,心有所思。
陈老鸦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你这一路比我当年还凶。你若也像我那样硬压,未必有我这命。”
姜行川点了点头。
陈小雁就是这时候端药进来的。
她大约是早听见了后头这些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药碗往姜行川手边一放。
“喝了。”
姜行川闻著那股苦,脸先皱了。
陈小雁看著他,忽道:
“这药不是治你旧伤,是压你气乱的。”
“你往后若真想往上走,先把命留长些。別总一副一步就想撞开门的样子。”
她说话时,手指在碗边轻轻点了一下。阳光从门口斜进来,正照在她手背上,白净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