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越神色不动。
“人死在你家山下,我自然来得快些。”
“你怎么知道人死了?”
赵衡越抬手指了指冷下去的棚:
“棚在,人不在。钵在,人不归。百姓说他死了,我赵家反倒不能知道?”
和尚在周家地界失踪,粥棚断火,赵家带粮来续,又带新法立土僧来安眾。事情摆在这里,周家若当场翻脸,便是当著满渡口的穷人抢粮、驱僧、压民。
净怀这时才抬眼看向周成礼。
“那位小师弟虽道行浅,却也救过此地饥民。人若真死了,身后事可慢慢查,眼前这些人不能饿著。”
周成礼看他一眼。
“法师倒慈悲。”
净怀轻轻摇头。
“贫僧不敢称慈悲,只是叫人少苦些。”
他说话时,琉璃钵里的白光微微一盪,像一层看不见的水,从粥棚四角慢慢铺开。棚下那些排队的人哭声轻了,怨声也轻了,脸上的愁苦都像被擦掉一层。
周成礼眼底寒意一闪。
新法。
而且不是寻常新法。
这人一来,不急著问罪,不急著爭口舌,只开棚、施粥、安眾。只要他在双溪渡坐上几日,此地流民、脚商、庄户,心里记住的便不是周家,是赵家,更是这口叫人“不苦”的白钵。
周成礼收了笑,只道:
“此事我会上报主峰。”
赵衡越点头。
“我也会上报黑石樑。”
棚下热粥翻滚,白气一阵阵往上冒。
那白气和琉璃钵里的光混在一起,渡口边许多人脸上的悲色都淡了些。
周成礼转身离开时,心绪万千。
虽然除掉了原来的隱患,但打了小的来老的,同时加速了与赵家的矛盾,总有一天要决出个胜负来。
当夜,主峰东偏殿灯火一夜未灭。
周成礼回山后,把渡口情形说了一遍。说到赵衡越带粮车与净怀同来时,殿中几位周家管事脸色都沉了。
瘦高老人先开口:
“不是赵家自己请来的。”
周成礼点头。
“赵家能落井下石,却未必能三日內找来一位立土僧,还带著粮车正好堵在渡口。”
周闻雨低声道:
“背后至少有一座新法寺。”
周伯延坐在灯下,脸色比往日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