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堂扑了上去。
他张口想喊,却像喉咙里堵著什么东西,起初只能发出几声破碎气音。
过了好一会儿,哀嚎才从胸腔里挤出来,嘶哑、难听,几乎不像人声。
“兄长……”
“兄长啊!”
身后的几名罗家修士也冲了进来。
有人见到亲族尸身,当场跪地怒吼,额头撞在石板上,血混著泪往下淌。
有人被眼前尸山血河嚇得浑身发抖,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还有人疯了一样翻找屋舍,喊著妻儿名字,却只在柴房后头找到一具又一具已经凉下去的尸体。
姜雨禾站在村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听雨铺开,已然听不见活人的动静。
整座罗溪口,几乎已经被屠尽了。
罗启堂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从罗启成尸身旁爬起来。
他手脚並用地往村中滚爬过去,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最后在罗家祠堂前看见了罗守谦。
罗家家主死不瞑目地躺在那里。
他的胸口被某种锐器撕开,肋骨碎了大半,像被什么从正面破开胸膛。
那柄原本灵光尽失的中品法剑,此刻倒插在他口中,从喉间贯下,將他最后未出口的话死死钉回了身体里。
罗启堂跪在罗守谦尸身前。
他看了许久,忽然俯身重重磕头。
血水溅起。
罗启堂抬起头,满脸都是血,眼里只剩一种近乎空洞的恨。
他运起所剩无几的雨水气,声音嘶哑,传遍死寂的罗溪口。
“罗氏启堂,今日叩告先人。”
“家门倾覆,溪水成血,族长与诸亲皆死於贼手。此仇不报,罗启堂不敢为人,不敢称罗姓,不敢入祖祠半步。”
他喉间一哽,声音几乎裂开。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不为长生,不为筑基,只为寻出屠我罗氏之人。”
“纵碎骨焚魂,纵百死不还。”
“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林素问將罗启堂从血水里扶起来,没有说什么节哀的话。
这种时候,节哀二字太轻,落在满地尸身与一溪血水之前,轻得近乎可笑。
她只是扶住罗启堂摇摇欲坠的身子,重新替他把臂上的伤口包扎紧,又以立春气慢慢压住他体內翻涌的余毒。
罗启堂跪得太狠,额角已经裂开,血顺著眉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