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脑中翻找这个名字,片刻后,语气里多了些疑惑。
“那不是荒山么?”
为首之人身形颇高,脸上戴著一张灰白面具。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
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背似鱼鳞又似水波。
镜面一翻,便有一线白光落下。
白光先照在第一个黑衣修士脸上。
那人的眉骨、鼻樑、唇形,竟在光中一点点扭动,转眼便换成了另一副寻常散修面孔。
一个个照过去,衣著也隨之变化。
有的成了商队护卫,有的成了行脚散修,有的则像是刚从外郡逃来的落魄修士,神態、身形皆各不相同。
姜雨禾眼神微敛。
二十余人聚在边镇,又以法镜换貌,绝不是小事。但此地不是白砾山下。
姜雨禾袖中莲花微动,听雨无声收回。
她只像寻常过路修士一般,沿著长街出了镇子,待离了秋水镇数里,方才催动灵气,御空往南津郡边关而去。
越往北走,地势便越开阔。
古黎道多水泽、溪港,湿气绵密,山势也多低缓。可临近燕闕道后,河道渐宽,官路渐直,两侧驛亭、关楼也明显多了起来。
再往前,便是两道交界的边关。
关城横在大河之上,城墙常人一眼望不到头,沿河岸延展开去,两端皆有阵旗高悬。
旗面绣著“胥”,又在角落缀著宋氏的水云纹。
关城右侧,便是一处极大的渡口。
姜雨禾远远便先听见了水声,好似有一座山,正从云水之间慢慢压下来。
她抬眼望去,便见远处大河尽头,一头庞然巨物破雾而来。
那是一头巨鯨。
身躯青黑,背脊如山。
鯨背之上,竟被修士以巨木搭起层层楼台,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能在水天之间行走的渡船城池。
楼台之间掛著灯幡,甲板上有修士来往,几根粗大的铁索垂在鯨身两侧,铁索上刻满镇水符纹。
这等鯨舟,据说能跨越大河、外海,甚至远渡大陆之间的海路。
姜雨禾曾听人提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她也不知道大陆另一头究竟有什么。
只见那巨鯨缓缓靠近渡口时,庞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鯨身未至,便先有巨浪向两侧推开,渡口下方水汽被压得轰然四散,化作一阵潮湿白雾扑面而来。
许多排队入关的修士都下意识抬袖遮脸。
姜雨禾站在人群中,衣袖被水气吹得轻轻一动。
巨鯨低低鸣了一声。
那声音沉厚悠长,如有钟鼓震动。
渡口上方阵纹隨之亮起。
数十根粗大灵索从岸边飞出,一一扣住鯨背楼船边缘。
鯨舟终於停稳,背上楼台次第降下木梯飞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