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开门外低沉的嗓音。
林江抵在冰冷的门上,褪去了所有戏谑,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无措的讨好:“绵绵,我错了,开门好不好?”
门内,慕晚绵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双腿发软地蹲在门后,心脏砰砰狂跳,满心都是惶恐不安,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不敢回应,也不敢开门。
安静的楼道里,他温热的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一字一句,温柔又偏执:“哥哥知道你在听。绵绵,我真的很想要你,你真的很好,又乖又漂亮……”
他的情话没有半分轻浮,全是压在心底多年的执念,可落在慕晚绵耳里,只剩无尽的压迫和害怕。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带着哭腔小声哀求:“林江,你回家嘛……你别这样。”
门外久久寂静。
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在冰冷的门板上,悄无声息,却沉重得吓人。
纵横桀骜、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江,从来打架流血不眨眼,从未对谁低头,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一刻,他红了眼眶,喉头哽咽,落下了人生第一次眼泪。
强烈的自卑密密麻麻席卷了他整颗心脏。
他见过自己最不堪的模样,年少暴戾、浑身恶习,也潦草谈过四任女友,可那些交往全都流于表面,从来没有动过半分真心,一身洗不掉的戾气和污点。他配不上干净纯粹、温柔乖巧的慕晚绵,她是纯白无瑕的月光,而他是泥泞里爬出来的人。
他太怕了。
怕这么好的绵绵,终究会嫌弃他的过往,怕她永远怕自己、躲自己,怕自己抓不住这束唯一照亮他人生的光。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无助,贴着门板轻声呢喃:
“绵绵……我知道我脏,我不好,我配不上你。”
“可我只有你了。”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门板隔开两个世界。
门外的林江呼吸微微发颤,滚烫的眼泪还在不断往下落,过往那些冰冷荒芜的记忆一股脑翻涌上来。
“绵绵,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人。”他额头依旧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声音闷得发哑,“我三岁就跟着爷爷奶奶过,当年我爸妈为了救下我,然后都没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恨我。觉得是我克死了他们的儿女。家里所有人都把错算在我的身上。”
从小到大,没有谁真心疼过他。没有人会顾及他的情绪。家里长辈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埋怨与隔阂。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半分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
所以他学不会好好表达喜欢,只会用蛮横偏执的方式,死死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谈过的四任女友,也仅仅只是打发无聊,他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归属感。直到遇见慕晚绵,他才第一次想要去拥有一份真正的温柔。
“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林江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懂温柔,做事冲动,一身毛病。可我是真的放不下你。”
停顿片刻,他一字一顿,轻轻说道:“我会等你长大的。”
门内,慕晚绵依旧蜷缩蹲在门后。
方才满心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可听着门外男人断断续续吐露出来的身世,心口莫名传来一阵酸涩。
她原本怕他,怕他强势霸道的逼迫,怕他偏执疯癫的举动。可这一刻,那些害怕里面,混进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忽然想起很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林江会悄悄去医院,替她母亲垫付医药费,从来不曾主动在她面前提起;会记住她的喜好,想方设法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手上。他对自己,确确实实什么都愿意给。
只是这份好,裹着疯狂的占有,压得人喘不过气。
慕晚绵抱紧自己的膝盖,眼眶也慢慢泛红,心里乱糟糟的。一边畏惧他的疯劲,一边又忍不住为他凄凉的身世而难过。
门外安静了许久,林江慢慢直起身,指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不再继续逼迫她开门。
“我不吵你了。”他的声音褪去戾气,带着刚哭过之后淡淡的沙哑,语气柔和,却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但我不会放手,绵绵,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说完,脚步声缓缓远去。
楼道归于寂静,只剩下门内慕晚绵一颗纷乱摇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