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司机回头问:“还走吗,小伙子?”
“不用。”谢淮淡淡出声,嗓音低哑。
付完车费,车子驶离路边,汇入夜晚车流。
一瞬间,整条人行道只剩他一个人。
小区楼下的路灯惨白冷清,树影斑驳交错,将他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谢淮没有立刻走。
他就站在方才目送宋纾离开的位置,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白日游乐园所有鲜活热闹的画面,此刻尽数反噬而来,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冷眼,习惯孤独,习惯无人过问。
父母离异,家庭冰冷,无人偏爱,他跌跌撞撞长到十六岁。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软肋,没有软肋就不会痛。
直到遇见宋纾。
是她让他死寂枯燥的青春有了落点,让他第一次心甘情愿主动奔赴,主动偏爱,主动低头等待。
他小心翼翼捧出全部真心,不求一时热烈,只求岁岁安稳陪在她身边。
可她不敢要。
她怕失去,所以干脆拒绝所有开始。
他全都懂,一丝一毫都懂。
他理解她的胆怯、体谅她的不安、包容她所有的退缩。
可理解,不代表不难过。
夜风吹乱额前碎发,寒凉入骨。
周遭空无一人,没有人会看见高高在上,冷淡寡言的谢淮失态。
他缓缓垂首,下颌线绷得极致僵硬,脊背微微抵在冰冷的路灯杆上。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没有狼狈的失态。
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浸透眼底,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无声滑落,坠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少年向来桀骜清冷,从不示弱的眼底,此刻盛满了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落空。
他不怕等。
他怕的是,往后他只能以朋友之名看着她,只能克制心动藏起偏爱,永远隔着一层触不可及的距离。
他不怕漫长孤单。
他怕的是,他唯一想留住的温柔,亲手推开了他。
眼泪落得极轻,被晚风一吹,转瞬微凉。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小区大半灯火都逐一熄灭,整座城市沉入静谧深夜。
谢淮抬手,指腹极其克制地擦去眼角湿意。
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重新覆上那层疏离淡漠的外壳。
哭过这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不动声色的谢淮。
只是心底多了一道隐秘的,只属于宋纾的软伤。
他抬眸望向她楼层的窗户,暖黄灯光静静亮着,温柔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