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也没回,平静道:“你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爸了,他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有事就发信息给我吧。”“亦舒快回来了,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母女团聚了。”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隔断了她和舒月最后的视线。多少年后再回望这一天,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踩过那一地碎瓷片,跑上去抱住她。可她究竟没有。便成为了后半生最痛的缺憾。……晚霁穿着深灰色立领大衣,把下半张脸埋进温暖的领子里,就像平平无奇的刚忙完工作下班回家的社畜。只不过画面下移,就能看到她脚上的那双兔耳朵拖鞋,分外滑稽。恰好路过便利店,想起江亦舒说那里的关东煮味道不错,晚霁推门进去。“你好,要三串香菇,两串海带结,一串鱼子烧串……”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不知怎得反倒胃口大开,要拿两个纸碗才能装得下。“今天的藕串很新鲜,要不要来一根?”晚霁摇头:“不用了,我莲藕过敏。”端了碗就走。店员默默念叨:“瞧着弱不禁风一姑娘,没想到还挺能吃。”晚霁:“……”她走到窗边,拉开一个高脚凳坐下,脚腕处擦到凳子的边缘,疼得她眉头一皱。她扭身,低头去看脚腕,发现那里渗出几点血渍,是刚才被溅起的碎瓷片剐蹭到的。她刚想问店员有没有创可贴卖,便看前台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买关东煮和三明治,店员一时半会儿也忙不过来。晚霁叹了口气,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让伤口碰到凳脚。一手捧着汤碗,暖意顺着掌心慢慢流淌到全身,一手拿起串香菇,在嘴边吹了一会儿再吃。香菇味道浓郁,菌盖很薄,里外都被汤汁浸泡得细软,一口下去,汁水会迸发到口腔深处,软嫩滑爽。晚霁格外喜欢关东煮里的香菇,在敦煌的时候住的地方很偏,几乎找不到卖关东煮的小摊。比起便利店,她觉得小摊上的味道反而更好。初中放学的时候,她是校门口关东煮小摊的常客,一两根签子能慢悠悠晃到回家。她拿起手机给江亦舒发了条消息:【庆祝你第一次面试,蛋糕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了。】迟疑了一下,又补发了一条:【没事早点回家。】没说什么别的,直接摁熄了屏幕。晚霁一手撑着下巴,边吃鱼丸边看向窗外。海城正式进入了冬天,凛冽的风里夹杂着咸湿的味道,不习惯的人会觉得闻着难受,但晚霁却觉得格外舒畅。一到冬天,喧嚣的海滨城市会变得分外寂寥,不会有人再奔着夏夜海边的幻想成堆地来到海城,礁石和浪花的追逐会变得更加纯粹。辽阔的海面不再蔚蓝,而是无限趋近于死寂的灰。让她终于有了共振的错觉。原来,孤独不止独属她一人。晚霁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胃,慢悠悠吃完一碗关东煮就已经饱了,旁边还有不少高中生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再霸占窗台的位置,端了另一碗起身,把位置腾给学生。向店员买了一盒创可贴后,便捧着那一碗关东煮出了门。靠近小区门口是一片口袋公园,那里有几张靠着树干的长凳。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想把关东煮放在旁边。却发现这长凳不知道是没设计好还是故意的,竟然不是平坦的,而是往下面倾斜了一点。根本放不了溢出汤汁的纸碗。旁边还有一个垃圾桶,倒是平坦,但她好像无法心安理得地把放在垃圾桶上的关东煮拿回去给江亦舒吃……又看向全是枯叶的地面,里面应该不会爬出什么蚂蚁啊蜘蛛之类的东西吧。纠结中,她低头看了下没有包扎的,因为刚刚摩擦到凳脚又开始渗血的脚腕。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创可贴盒的两端。晚霁一怔,顺着修长的手指慢慢往上,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挡住昏黄的路灯,正低头俯看她,眉目间隐隐有种……怨气。“你怎么在这?”晚霁抬头。岑桉撕开盒子的外包装,没回答她的话。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小创可贴,忽地,弯腰,俯下身去。晚霁愣了一下,小腿不自然地往回缩了一下:“我,我自己来就好。”岑桉却没跟她废话,另一手轻松钳住她脚腕往上的位置,往他的方向一拉,稳稳地搁在了他半蹲着的大腿上。脚掌擦过硬挺的西装布料,触感有些奇怪,她下意识去挣。“别动。”岑桉瞥她一眼,隔着一层牛仔布料,掌根牢牢贴合在她的脚腕上,指节似乎还有余位。他第一反应便是她好像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