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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叁绸缪布局（第1页）

翌日傍晚，天色擦黑。

谢知许和谢怀瑾换上了一身素净半旧的衣裳，手里提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样寻常糕点，外人看来多半以为是哪家的官宦家眷。

方羿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载二人在侧门等候，谢怀瑾扶着谢知许上了车，自己坐在她身侧，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宅院后巷。

谢知许低声问道：“兄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怀瑾轻声道：“西市。有个户部的郎中，叫叶明远，今晚会在福来茶铺坐一坐，此人胆小惜命，但手里有一本连李崇都未必知道的账。”

谢知许心下一惊，道：“户部的人？王甫的党羽？”

谢怀瑾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天色，道：“不算党羽，是李崇手底下的办事人。王甫架空我十年，朝中六部，一半是王甫的人，一半是墙头草；叶明远属于后者，他只想保住乌纱帽和一家老小，谁得势就向谁低头。这种人最好用，也最不牢靠。”

谢知许疑惑道：“那兄长为何选他？”

谢怀瑾转过头，道：“因为他怕死，而怕死的人一旦知道我在查王甫，就会拼命想站到我这边来。更何况他有个女儿，去年嫁去了荆襄，赵猛的人已经把她接到了广武驿附近的庄子里‘做客’，只要叶明远敢有二心，他女儿就回不来。”

谢知许沉默了一瞬，她自幼在宫中长大，知道权谋之下从来不乏人命筹码，亲耳听到兄长谢怀瑾如此冷静地布局，倒也觉得不算什么。

谢知许问道：“这是第一步？”

谢怀瑾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这是财权这条腿的第一步。军权是禁军左营参将沈岳，那是王甫的命根子，暂且不动；名分是‘辅政’的合法性，牵扯到太皇太后、先帝和母妃遗诏，要从长计议；只有财权，李崇贪墨的盐税、楚州的赈灾粮、黑鲨帮走私的银钱，这条线要是能捏住它，王甫的半壁江山也就塌了。”

马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方羿低声道：“王爷，福来茶铺到了。”

谢怀瑾率先下车，谢知许紧随其后。

巷子里飘着油饼和炖肉的香气，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檐下，映出一地暖光。

福来茶铺没什么人气，里头摆着三两张方桌，几个跑堂的，热气从后厨蒸腾而出。

谢怀瑾挑了角落里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谢知许坐在他身侧。

跑堂的端来两碗粗茶，谢怀瑾摆了摆手，示意只要一壶最便宜的茉莉高碎。

谢怀瑾突然低声道：“来了。”

茶铺门口，一个穿着半旧绸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着约莫四十来岁，一双眼睛里藏着滴溜溜的精明。

他在茶铺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谢怀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径直朝角落这桌走来。

他低声道：“这位…可是晋王殿下？”

谢怀瑾道：“坐。”

叶明远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学生。

谢怀瑾的目光落在谢知许身上，道：“叶大人，你认识她吗？”

叶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知许，这一看，脸色直接吓白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这…这位姑娘……”

谢知许淡淡道：“谢知许。”

叶明远被吓得扑通一声就要跪，被谢怀瑾一把按住肩膀。

谢怀瑾平静道：“这里是茶铺，不是朝堂，跪要留给以后。”

叶明远吓得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他这才看清眼前这女子虽穿着普通，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掩不住的贵气。

谢知许开口道：“叶大人，你女儿在荆襄过得可好？”

叶明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