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秋,蝉声倦了。
几番骤雨初歇,一池秋水涨腻,塘中枯荷犹擎,自在风前玉立。
数只白鹤展翼凌霄,几声清唳掠过云端,余音徘徊缠绕檐角,伴着青瓦残雨滴答溅落,恍若更漏轻敲。
檐下一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贺云归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了进去。他将药碗置于外间的梨木方桌上,目光隔着素纱屏风投向里间卧榻。
那裹在棉被里的身影轻轻动了动,小茜茫然地转动眼珠,望着头顶素纱帐幔怔忡出神。
“醒了?把药喝了。”
小茜循声望去,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便清醒了些许。
她忍不住将锦被又拢紧几分,嗓音透着几分干涩:“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心脉受损,需调养至行刑之日。”贺云归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待炼妖炉火起尚有十余日,届时再行伏诛。”
“既然……横竖都是死,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费力救我?”
“律法之下,罪罚有度。你之死刑,当由炼化。若死于冰狱,便是私刑枉法,有违公正。”
小茜没再说话,只是呆呆望着素纱帐顶,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洇湿了枕畔。
若是睁眼看见的是家里的旧帐子该多好,她想回家,好想好想……
身上的锦被越温暖,就越衬得记忆里的冰狱越严寒,那些冻僵的日夜,那些掺着霉气的馊食,那些心脉寸寸冻结的痛楚……原来重生一场,不过是为着十余日后的灰飞烟灭。
为何这世间待她如此凉薄……细碎的呜咽闷在柔软的锦被间,断断续续,单薄的肩头轻轻颤动,连带着帐幔上的流苏也微微摇晃。
小茜蜷成小小一团,瑟缩着躲进这片刻温暖织就的茧里。
屏风之外,贺云归身形微顿,悲恸的哭声令他茫然。
她是畏惧十余日后的炼化之刑吗?他蹙眉。
但刑期不因泪改,哭亦无用。
他望着那道簌簌颤抖的身影,规劝的话语在唇边辗转,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莫要再哭了。”
声音不自觉放软,顿了顿又道:“药。。。。。。要凉了。”
。。。。。。
哭声渐止,只余细弱抽噎。
素纱帐内传来窸窣声响,一只小手轻轻拨开帐幔,露出半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那个。。。。。。能不能再给我一床被子?”
贺云归微怔,余暑尚存,寻常弟子都只着薄衫。。。。。。而她心脉冻损。。。。。。
“你还冷吗?”
“嗯。”小茜点了点头。
“先把药喝了。”他指向桌上微凉的药碗,“我这便去取。”
“好。”
待他抱着锦被回来时,药碗已空,小茜又缩回了被窝。
贺云归将被子放在屏风外的梨木圆凳上,“被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