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明月出海,抛下些缕银辉,荡漾着这无边的墨色,唯有河神庙的方向隐约着一豆昏黄。
小茜朝那光亮行去,不久便见一条沉默的女子长队在夜色中蠕动,她们皆低眉垂首,手捧香烛祭品,唇线紧抿,无一人言语。
小茜便也很快混进队伍之中。
夜风自巷陌深处呜咽而来,钻入衣襟,甚是袭人,只得拢紧了单薄的衣衫。
若说不怕,她还是有点怕的,可若说怕,她倒也想亲自会会这个只听女人心事的河神爷。但若是真遇上什么不测,还希望贺云归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而远处楼阁的阴影深处,贺云归凭栏而立。
浓稠的夜色吞没了他白衣的微光,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气息尽敛,向来清冷的眼眸,穿透重重夜幕,如寒星映水,紧紧萦绕于那道纤细的身影之上。
河神庙前,两盏高悬的绛纱灯笼寂寂摇曳,幻如血色一般的光晕轻轻洒落。
而从庙中走出的女子脚步虚浮,胭脂无色,眼波中流转的期盼与光采,也沉寂了下去,变得格外温顺柔静。
不多时,便轮到了小茜。
一位庙祝老妇递来三柱清香,示意她进殿。
小茜深吸一气,压下心头惴惴,接过香,举步迈入那香烟缭绕的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浓香呛人。正中神像并非慈眉善目,反而透着几分邪异的俊美,眸光低垂,似笑非笑地俯视众生。
小茜依样画葫芦,将香插入积满香灰的炉中,旋即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合十双手。
拜什么?求什么?
“信女……信女与夫君成婚三载,却始终无所出,琴瑟不谐。听闻河神大人慈航普渡,灵验非凡,特来恳求恩赐麟儿,以盼与夫君重修旧好……”
小茜低声絮语,一边在心里连连告罪,天地神明,莫要怪罪,弟子实乃情非得已,借个名目一用。
忽地,一道缥缈的声音,似从极高极远之处传来,又似贴着她耳畔响起。
“心愿……倒是虔诚。然,神恩非虚掷,汝当以何物为交换?”
小茜蓦然抬头,一脸讶异的望向那尊沉默的神像:“交换?信女……信女不明白。供奉香火,还不够吗?”
“凡俗香火,不过表礼。汝所求者,乃逆天续脉之功。此等因果,区区外物,如何能抵?”
“那……那信女身无长物,唯有此心虔诚……”
“诚心……哼。诚心确是世间最可贵之物,但也是最易矫饰伪装之物,你若诚心求子……本神也予你一份机缘。”
“多……多谢河神大人。”
“此乃阴阳和合、灵机交汇之秒谛。汝既求此造化,本神便借你灵根,待得灵胎初结,自然夙愿可成。”
“河神大人这是何意?”
“自是双修之意。”
什么?!小茜呆住,托辞道:
“河神大人!此法万万不可!信女虽愚钝,亦知人神殊途,泾渭有别……”
“寻常女子,自是浊骨凡胎。然你……与众不同。”
嗯?小茜心下感觉不妙,强自镇定道:“有……有何不同?”
“元阴未损,黄花之身,何来夫君?伶牙俐齿的小妖,安敢欺神!”
那缥缈的声音呵厉而下,一股抖擞阴风自神像后旋出,呼地卷过半殿烛台,泼灭数盏明灯。
一道浓浊黑气直向小茜扑来。
小茜自蒲团上轻身掠起,素手探入布包,拈着三道朱砂绘就的破煞符向前疾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敕!”
符纸瞬间迸发灼目金芒,在她身前化作一道生转不息的流光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