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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第1页）

卫府之内。

影壁方过，亭台错落，飞檐隐翠，花木扶疏。

卫承善将二人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屏退左右侍从，只余他们三人。

“二位，”卫承善执壶，斟上清茶，“今日相邀，实非仅为平息乡邻之怒。卫某有一事相求，更有一桩关乎忘风镇存亡的真相，不得不坦言相告。”

“卫家主请言。”贺云归道。

“那每月十五显圣的河神，并非真神，乃是一尊窃取香火的邪物。”

“你竟知道？！”小茜讶异，“那……”

卫承善摇了摇头，缓缓道出真相。

多年来，忘风镇虽得风调雨顺之象，然此等庇佑，实乃窃取镇中女子精元所换。那邪物狡黠阴险，深谙竭泽而渔之理，每每只浅汲少许，更假作慈悲，施以小恩小惠，乡民蒙昧不觉，反而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卫家世代盘踞此地，早已察觉异常，可……”卫承善苦笑，“一是民众向来视河神为唯一依靠，二是那邪物道行不浅……卫某虽承家主之位，于降妖除魔一道，实是力有未逮。”

“贺某有两处不解。卫家主是如何笃定其为邪物？既然这河神多年来深得民心，那卫家就不曾如寻常乡民一般，前往祈求？”贺云归问道。

卫承善迎上他的视线，并未闪躲，反而长叹一声，声音低沉下去。

“卫家之所以能窥破其伪，知其必为邪物，乃因这忘风镇，数百年来本就无河神一说，真正庇佑此地的神祗乃不归山的山神大人。”

此言一出，不仅贺云归眸光微凝，连一直安静旁听的小茜也不由坐直了身子。

“据残存祖札所载，约莫两百年前，不归山山神因故触怒了后土娘娘，自此权柄旁落，香火渐稀……”

“恰逢其时，镇上清河源头的古潭之下，一位清修多年的锦鲤妖，偶然觅得一枚天外而来的赤红异宝。此珠似有安澜定波之能，锦鲤得之，修为精进，灵性昭然，遂自号锦娘娘……”

“锦娘娘虽为妖身，其心向善，常感念此地水土滋养之恩，屡施善举，调理水脉，润泽田畴。乡民感念其德，渐生敬仰，遂筑起庙祠，香火供奉……”

“我卫家祖上，亦曾数次蒙受锦娘娘援手之恩，化解危难，故而与之结下一段深厚善缘。而后并不知为何，锦娘娘却突然失去了踪迹，河畔那座原本的祠庙，也在一夜之间莫名倾颓……”

“坊间渐起传闻，道是河神托梦，指旧庙狭隘，不合神居，需得另择吉地，重塑金身，且将祭祀之规改为女子夜拜……”

“起初信者寥寥，然不久后，凡依梦中所示行事者，无论所求为何，竟多少得些应验，新庙遂起，香火复燃。卫家对此有疑便差人查证，发现得偿所愿的女子事后总会萎靡不振，仿佛元气有亏……”

小茜与贺云归对视一眼，这赤红异宝想必就是玄珠？

不过，应当是被这邪祟从锦娘娘手中骗去了……那陵游他……

小茜按耐不住，趁卫承善话音稍顿，轻声插言：“卫家主所述，我已大致明了。只是……方才提及山神大人，不知贵府祖札之中，可曾载有山神是因何事触怒天颜？”

卫承善闻言，略微沉吟：“此事……祖札中亦语焉不详。只是族中口耳相传，说是山神大人似因前尘纠葛，触及天规……”

“咳。”贺云归轻咳一声，问道：“旧事暂且不论。卫家主既早知此物非神却隐忍至今，可是寻得了什么克制之法？”

卫承善缓缓摇头，面带惭色：“惭愧。先祖在世时，便曾暗中延请过数位颇有道行的修士前来驱邪。然则，那邪物不仅道行不浅，更似有宝物相佐，狡诈非常。”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目光在小茜与贺云归之间逡巡：“说来，那邪物行事，自有一套阴诡规矩。若它对哪位女子起了心思，常会……托梦示下。或托梦于镇中主事之人，或托梦于那女子最亲之人。”

“卫某不才，承乡邻信赖，忝为乡绅。不瞒二位，昨夜卫某便得了这样一个梦。那邪物托我于一副画像，欲聘娶画中女子……卫某观那女子容颜惊为天人却是陌生，似不曾见过。”

“直至今日晨间，在客栈门前得见夫人真容……方知梦中所示，正是夫人。这才冒昧相邀二位前来卫府一叙。不知贺公子昨夜……可也曾有异梦扰眠？”

贺云归沉思一瞬，昨夜他思及。。。。。。并未入眠。

“……确有梦魇，只是混沌不清。贺某素来少眠，醒来亦未深究，只当是日间纷扰所至。”

小茜疑惑，真的假的？

卫承善闻言，长长喟叹一声：“这便是了，这邪物……当真是盯上贺夫人了。照它以往行事规矩，既已明确托梦示下，七日之后子时，便是它定下的娶亲之期。适时它会幻化迎亲花船，于河上显形。”

“既如此，卫某便想，或可借此设局，委屈贺夫人以身为饵。卫某已暗中联络一位可靠高人，届时在外围布下阵法，困住此獠。”

又拿我当诱饵……小茜撇嘴。

她尚未开口，身侧便传来贺云归冰冷斩钉的声音：“不行。”

卫承善见贺云归面色沉冷如覆寒霜，忽而发觉自己太过直言。

毕竟，眼前二人乃是夫妻，自己当着人家夫君的面，直言要其妻假意嫁与那邪物为饵，确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