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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此处是忘川的尽头，两岸尽是梨树。

落英如雪，簌簌离枝，纷纷坠入河心，微微一颤，便沉没了。偶有几片随着水潮沉浮，触到滩边的绯色衣角。

小茜咳着醒来，半身还浸在凉水里。

这忘川幻境，让她头疼欲裂，而水下的幻影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小茜支起身子，揉了揉额角刺痛，便见一个素衣女子正从河心走来。

河水及腰，她怀中抱着一只白玉钵盂，里面盛着大半黯淡湿白的梨花。

“姑娘醒了？”

小茜抬眼望见她的刹那……

风停，水静，落花无声。

小茜心尖倏地一软，眼前之人她并不认得，可她的心，好像认得。

“你是？”小茜询问。

“此处是冥府外的离滩。你是被忘川水带到此处的。我名莳萝，受命每日取这河底沉花，炼忘忧汤引。”

小茜不由想起那令人头疼的幻影：“可是，这河水……不是会照见心魔？那这可是项苦差啊。”

“于人于妖于仙魔而言，确是如此。”莳萝浅浅一笑，将怀中玉钵小心搁在滩石上，“但于鬼而言，更是洗去阳世残留的记忆。我因不愿入轮回，故被司命罚此劳作。待记忆涤尽，便也甘心去投胎了。”

“那你……”小茜迟疑，“都忘了吗？”

“嗯。阳间事，大多不记得了。”

“那你为何还在此处？”

“因为我还在等一个人，可惜我忘了他的形貌名姓，不知何处相逢……姑娘为何一直看着我？”

“噢噢，我……”小茜讪讪回神，笑着解释道，“我就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而……而且，你都忘记你要等的人了是谁了，他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又怎能认得出呢？”

莳萝静了一瞬，低声道，“正是因为忘了，我才要一直等他，他若见了我，或许认得我呢。”

小茜心口一涩。

“我就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小茜讪讪收回目光，“而且，你都忘了你要等的人是谁，他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又怎能认得呢？”

莳萝静了一瞬，低声道：“正是因为忘了，才要一直等。他若见了我，许是认得的。”

“你应该等了很久了吧？”

“这般采花，我已做了四百年。是此处待得最久的了。”

小茜望着莳萝素白的侧影，四百年的光阴，就耗在这一处河滩，等一个不知姓名、不知面貌的人。可万一那人根本不来鬼界呢？万一是个老不死的神仙，一辈子都做不了鬼……她难道要一直等下去么？

“你等的人，”小茜开口，“兴许不在此处呢。若他是神仙或者早就投胎转世了，你困在这里，等上多久他也不会来的。”

莳萝垂眸，没有应声。

“不如我带你出去吧。”

莳萝微怔，望向小茜。

“哎呀，你不如随我一道，离开这里，去外面寻。”小茜道，“我有任务在身，要去的地方多着呢，天南地北的，他若还在世间，出去找找说不定就碰见了。”

“可离滩之外是忘川，忘川彼岸是鬼市。鬼魄不能渡。”

“为何？”

“鬼界分两岸。此岸是冥府，轮回之所，有司命神君掌生死簿，引魂双使渡鬼往生。”莳萝道，“彼岸是鬼市，六界游离之地，无律无秩，强者为尊。一般的鬼被锁来过河，在司命处清算此生，饮汤投胎。可有些鬼执念未消，或惧入轮回受刑，便留在对岸，与引魂双使周旋。”

“那你为何不过去？”小茜问。

“鬼魄渡水，需乘渡舟。”莳萝摇了摇头，道，“可那舟只从鬼市往冥府，从不返程。且对岸有结界，于鬼而言，过不去。”

小茜转动小脑袋瓜，想了想：“不如这样，我带你过去。我是活人，应该不会受这个结界的阻挠，我游过去。”

“忘川照心，会痛。”

“不怕。”

“姑娘为何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