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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宵灯火借人间（第1页）

夜雨早已歇止，潮湿晚风穿巷而过，拂过连片旧式唐楼的斑驳外墙。红色老式的士稳稳泊在路边，车灯熄灭的一瞬，整街深宵的静谧尽数落下来，温柔裹住方寸车厢。

程家朗侧过身，声线压得很轻：“你在车里稍等，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他推门步入夜色，背影很快消融在昏沉街巷里。

车厢只剩仪表盘一点微弱冷光，隔开外头沉沉黑暗。墨仔蜷在林茉怀中，小耳朵时不时轻颤，余悸未消，乖乖贴着她心口蛰伏不动。

四下无人，方寸车厢寂静得过分，时空错位的荒诞感才缓缓浮上来，牢牢裹住四肢。

从前看过的种种奇遇桥段，此刻尽数成空。她在心底轻声试探，反复默念召唤系统，周遭依旧沉寂无声，没有异象，没有回应。

没有依托，没有机缘，孤身坠入全然陌生的一九八四年港岛。

前路茫茫，无依无凭。

林茉垂眸望着怀中小猫，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绒毛，唇角无声抿紧，眼底漾开一层浅淡郁色。

沉寂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车门拉开的瞬间，温热的烟火香气顺着晚风灌了进来，打散了满车厢的微凉与滞闷。

程家朗弯腰入座，一手托着一碗热气氤氲的馄饨面，一手提着油纸小包。目光先落向安稳蛰伏的小猫，再落回她清淡的眉眼上，语气温润自然：“赶了半夜的路，该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热香扑面而来，林茉心头积压的惶惑，被这深宵突如其来的细致暖意悄悄熨平。她低声道谢，伸手接过碗筷。

热汤入喉，暖意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消解了整夜风雨与奔波的寒凉。墨仔也探出脑袋，小口啃着纸包里的小鱼干，先前炸起的绒毛渐渐平复，眉眼松弛下来。

狭小车厢静得只剩细碎进食声，深宵所有孤惶与茫然，都被这一缕人间烟火，温柔冲淡。

待两人吃得安稳，程家朗才轻声开口，打破静谧：“我叫程家朗。”

“我看到牌照了。”林茉指尖轻蹭猫毛，唇角扬起浅淡弧度，“我叫林茉，今晚多谢你。它叫墨仔。”

简单互通姓名，温柔又克制。待收拾妥当，程家朗领着她推门下车。

老旧唐楼的楼道光线昏黄，台阶被数十年人来人往磨得温润光滑，空气里裹着旧楼独有的潮湿气息。两人脚步放得极轻，逐级拾阶而上，轻轻推开家门。

屋内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妥帖。客厅悬着一盏旧灯，昏柔光色温柔铺展一室，是特意为夜归人留下的安稳。矮旧木柜、老式座钟、整齐排列的搪瓷茶罐，墙面贴着当红歌星的老旧海报，处处是八零年代港岛最质朴的居家模样。

一幕幕只在旧影视里见过的光景，此刻尽数落在眼底，时空错位的恍惚轻轻覆落心头。

“屋企窄小，动静轻些，唔好吵醒家人。”程家朗压低嗓音叮嘱。

林茉环顾一周，轻声退让：“我睡沙发就好，凑合一晚便行。”

“客厅夜里漏风，女孩子睡外头不妥。”程家朗语气温和，却态度笃定，“你入房歇息，我睡沙发。”

他转身取来干净薄毯，又翻出一套宽松的居家衣衫，轻声补了句：“我妹的衣物，你先将就换上。”

房间陈设朴素简单，干净整洁，被褥透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林茉抱着墨仔躺下，连日奔波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纷乱心绪被温柔睡意慢慢裹挟，不多时，便沉沉入眠。

薄天光透过纱帘，浅浅渗入屋内。老式座钟滴答轻响，楼下街坊闲谈、单车铃轻鸣的细碎市井声响悠悠涌来，揉碎了清晨的安宁。

程家朗卧在沙发，薄毯随意搭在身上，眉眼带着彻夜奔波的浅倦，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