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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日藏谋（第1页）

景艺经纪公司的午后办公室冷气凛冽，安静得只剩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轻响。百叶窗切出条状白光，横竖落在深色办公桌上，明暗割裂得干净利落。

朱美玲双手捧着黑色录音磁带与一叠编曲资料，指尖扣紧纸边，站姿挺直。桌面一角放着一台卡座式录音机。

身侧的范国桢立得端正。他入行已有数年，圈内攒下不少路人好感与温和口碑，不算顶流大热，却早已脱离新人青涩。只是性子素来安分，面对上级，脊背依旧习惯性微收，沉默伫立。

两人一同前来递交定稿Demo。

近半个月，他们日日泡在录音棚里打磨《无心饰梦》。伴奏取舍、气息控制，反复推翻打磨。整首曲子的节奏、温柔怅然的基调，全程贴合范国桢的声线特质量身适配。

曹松年推门走进来，中等身量，一身深色西装熨得笔挺规整，衬衫纽扣严严实实扣到领口最上方，袖口熨帖平整，服服帖帖贴住腕骨，半点褶皱都寻不见。额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细框镜片下总浮着一层温和笑意眼底却始终无半分真切暖意，唇角常年挂着一层疏离客套的弧度。

他径直落座办公椅，抬眼扫过二人，视线最终落向桌面的磁带。

“新歌做好了？”

“做好了，曹经理。”朱美玲上前半步，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舒缓柔和的旋律缓缓漫开，人声干净细腻，和伴奏贴合无间。一段曲子播放完毕，她按下停止键，将资料对齐摆好。

“前后磨了半个月，人声、编曲、和声全部定稿，适配度很高。今天拿过来先放给你听，想请示一下，能不能由我对接唱片公司，把这首排入三季度新歌储备档走报审流程。”

曹松年默不作声，只用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片刻之后：

“不用递了。”

朱美玲眼睫微顿。

“这首曲子质感好，可塑性高。”曹松年垂着眼，语气平稳无波，“但Terence现阶段的声线太稳、太温和，缺少爆火的市场冲击力，撑不住这首主推曲的体量。我打算收回公司统筹，更换艺人重新配唱、重新包装主推。”

空气骤然沉滞。

朱美玲指尖一紧，立刻开口：“曹经理，这首曲子本身就是Terence自己创作的，是他贴合自身心境、嗓音特质写出来的私藏作品，走的就是清冷细腻的小调风格。整首编曲从初稿到定稿，都是顺着他的音色、唱腔跨度调整的，情绪咬合完全贴合。换人，整首曲子的内核就没了。”

范国桢闻言，指节无意识攥紧身侧曲谱，眼底掠过一丝克制的急迫：“曹经理，这首曲子我用心写了很久，里面的情绪和意境只有我最贴合。我可以配合公司调整唱腔、反复重录，我能撑起来。”

“Terence，”曹松年视线落定在他脸上，语气刻意放缓，“你是我一手发掘带起来的艺人，你的稳、你的口碑，我心里清楚，从来不会亏待你。”

范国桢唇角微抿，神色松动几分。

“但我手下艺人不止你一个。”曹松年语速不急不缓：“公司要盘活整体资源，我必须综合全盘考量。优质作品要用在最合适、效益最大的位置，这是我的工作，你要理解。”

他顿了顿，话语里藏着不容置喙的规矩：“顺带重申咱们经纪合约里的规矩：艺人签约期创作的词曲、在公司棚里打磨成型的Demo，产权都归公司。后续对接唱片公司、安排发行宣传，全都由管理层统筹。就算是你亲手写的歌，也不能自己做主安排去向。”

范国桢唇瓣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压住，轻轻颔首，不再出声。

朱美玲心口微微发堵，还想再开口。

曹松年目光转过来，神色淡了下去：“美玲，分清自己的工作职责。你是助理经理，只负责棚内跟进、素材打磨、艺人协助。选曲立项、资源调配、对接唱片部报审，是管理层权限，不归你负责。”

他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不重，力道却压得彻底：“曲子打磨完成可以先上交评估，对外递交立项、洽谈宣发资源，轮不到你提前规划。这就是越权。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分内工作。下次不要再提前触碰不属于你的工作环节。”

朱美玲肩线一僵，所有辩解卡在喉咙里。她明明全程主动上门请示，依旧被扣上越权的名头。

曹松年将整叠资料一并收进手边公文夹，动作自然利落。

“东西留在我这里。”他抬眼，“你们出去先。后续安排，公司统一通知。”

朱美玲看着那只被收走的公文夹，指尖微微发颤。身侧的范国桢彻底敛了神色，安静垂眸。两人沉默退出办公室，房门轻合。

办公室内瞬间恢复死寂。曹松年坐回椅上，沉默片刻，再次按下录音机播放键。旋律温柔流淌，他眼底笑意彻底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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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棚外搭着简易遮阳棚，日光晒得铁皮发烫。林茉手里捏着化妆刷，正蹲在一旁整理粉底盘，远远看见朱美玲快步穿过片场通道走过来。

朱美玲走到她身边，肩头垮着，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林茉抬头，顺手把刷子搁进工具箱：“不是说今早拿Demo去找曹松年报审？怎么样，唱片部那边能排上三季度的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