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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子（第1页）

荀家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平阳王府内的气氛也十分凝重。

“父亲，母亲。”元熙给座上的平阳王夫妇行稽首礼，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典则，完美到无可挑剔。

平阳王妃宁素芝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威严听不出喜怒：“听说你这次是跟荀家的小子一起回来的？”

元熙已经起身立在一旁，淡声回道：“是。”

“胡闹。”宁素芝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盏被带翻碎了一地，水渍飞溅到元熙身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离荀家的人远点，为何你就是不听劝？”

元熙仿佛没看见地上的碎瓷片一样撩袍跪了下去，月白色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暗红。

“母亲息怒。”

只说息怒，绝口不提改正。

宁素芝早就看见了元熙腿上的血迹，又碍于元熙的态度，实在是抹不开面子叫他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口不择言道：“我怎么息怒？我看你就是忘不了荀家那小娘子……”

平阳王元杉连忙打断妻子：“素芝！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熙儿，快过来向你母亲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接触荀家的人。”

元熙没有接话，再次稽首。

宁素芝只觉得脑仁疼，她摆了摆手，“要跪去家庙里跪，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是。”元熙从善如流地应下，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白绫中裤被碎瓷片割破，有两块小小的嵌了小腿。

宁素芝看得心疼，差点站起来去扶他，又硬生生忍了下去。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聪慧，早早摸透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性子，每次遇到不想应承的事时都能用最合礼守矩的方式拿捏住他俩。

很多时候宁素芝甚至怀疑元熙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他们从小开始对他的约束。

等元熙退出院门外，元杉才对妻子道：“夫人这又是何苦，熙儿身子不好了最后心疼的还是你。”

宁素芝支颐而坐，保养得宜的脸上光洁如瓷，眉心皱出了一条深深的皱纹。她道：“夫君所言妾如何不知？熙儿这性子若是不拘着恐怕出大问题。”

如果不是担心元熙以后会闹出大问题来，夫妻俩是不愿意这样规训他的，毕竟两人就这么一个独子。

在元熙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伴读。

那人名唤清泉，打小陪着元熙一起，两人的关系非常好。王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侍从，元熙除了清泉谁都不搭理。

宁素芝还为此忧心过元熙与侍从关系太好，自古以来好脾气的主子总是容易被刁奴欺负。

后来证明她实在是多虑了。

在元熙四岁那年，宁素芝听见小园子里的荷池中传来一阵扑腾声，她还以为是元熙失足落水了，吓得连忙奔至池边，紧接着就看见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荷池里是奋力挣扎的清泉，不知道已经掉进水里多久，眼看着就要没力气沉底了。

元熙手里擎着一个莲蓬，坐在荷池边。粉雕玉琢的脸蛋以往总是会露出温暖的笑，此时却面无表情，就好像水里的是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他手里的莲蓬已经被揉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宁素芝了一跳，连忙喊仆从来将清泉救起。

她拽过元熙厉声质问为什么见死不救。元熙清越的嗓音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天真的残忍。

“娘亲，清泉说只会有我一个玩伴，可是昨日我看见他与阿石在一起斗蛐蛐，他食言了。”

“他说去摘荷花给我赔罪，还没摘到。母亲，将清泉与阿石一起赶出府吧。”

宁素芝看着眼前才四岁的儿子。刚长到齐耳的头发用红绳一左一右扎出两个小揪揪，那是宁素芝早上亲手扎的。耳朵上缀着的白玉环摇摇晃晃，那是夫妻俩为了祈求他平安亲自去寒山寺斋戒七七四十九日求来的。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脊背发凉的感觉。

从那以后，元熙的身边再也没有伴读。

凡是卫国有名的大儒都被邀请进入王府为元熙开蒙。平阳王夫妇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用最苛刻的准绳去约束元熙的言行举止，让他成为举世无双的君子。

自此元熙再也不会对着人笑了，疏冷的眉目很好地隐藏起他的本性。

他越来越接近世俗意义上的君子。

世人不知内情，只道平阳王夫妇过于严苛，拥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儿子还不知足。

入夜，宁素芝遣人去请元熙来一起用饭，不出所料地被元熙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