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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国四（第1页）

对外大政既定，朝堂上的气氛稍稍松缓了些。钱元瓘将话头一转，回到了国内军政上。

“地方军改的章程，拟得如何了？”

文臣班中，沈崧稳步出列，躬身道：“回王爷，八都军改制事宜，微臣已据国情及各地军备情形逐条拟了章程，特呈王爷御览定夺。”

梁浅忙上前接过奏折，奉到王座案前。

钱元瓘展开细看，目光落在密密匝匝的条文上，头也不抬，忽然问了一句：“此番军改，钱元球可有异议？”

沈崧一下语塞，面上露出难色。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八都军改的核心，是把散在地方的兵权收归杭州中枢统一调度。各地镇守的钱氏宗亲，兵权被削，利益受损，私下里怨言不少。

其中钱元球嚷嚷得最响，屡屡表露不满，推诿抵触，动静大得早就传遍了朝野。钱元瓘这一问，就是冲着此事去的。

钱元瓘余光扫见沈崧神色，心里已经有数。他缓缓合上奏折，语气平淡：“无妨。我不在乎他情愿不情愿，只要他按时交出兵权。待军改落地，便将他外调出镇，安安稳稳做一方节度使，镇守疆土，安享禄位，也就是了。”

说着，他将奏折轻轻搁在案上：“这章程本王再细看几日，斟酌妥了再定推行时机。除此之外，还有没有要事？”

话音未落，沈韬文下意识侧了侧头，悄悄看了皮光业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又有些迟疑。

这细微动作，被钱元瓘看得清清楚楚：“有事但说无妨。”

沈韬文定了定神，出列躬身：“启禀王爷，我方安插在晋朝的耳目刚传回消息。近日钱元璙为贺石敬瑭寿辰，已私自遣使远赴洛阳，备了巨额银两、名贵绫罗器物，专程入朝进贡祝寿。”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钱元瓘连日来隐忍维系的那点平和，终于绷不住了，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吴越藩属中原，向来由杭州中枢统一遣使纳贡、上表述职，这是规矩。钱元璙以一方藩镇之身，私自向晋国皇帝朝贡贺寿，等同公然越制，私通中原。

这是明摆着要跟杭州中枢分庭抗礼，把兄弟间那层体面撕开，让他这个吴王、天下兵马副元帅颜面尽失。

众臣都懂，钱元璙也是被逼得没法了。南吴江山风雨飘摇，徐知诰权倾朝野，篡位已是早晚的事。钱元璙的小舅子杨溥，朝不保夕。

他镇守姑苏，辖地紧挨着南吴，正对着徐知诰的兵锋。一旦徐知诰上台，必要清算旧亲，扩张势力，姑苏首当其冲。他情急之下，只能押宝晋国，想借中原之势制衡徐知诰，给自己寻条后路。

堂上静了许久，没人敢出声。

钱元瓘眼底的怒意翻涌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只余一抹极淡的冷笑：“随他去。他既愿私自朝贡，便由着他。翻不了天。”

他抬眼扫过众臣，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若还有要务，一并报上来。”

堂下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垂首。为臣子的，谁不愿报喜不报忧？可今日接连出了棘手事，纵使没人想触霉头，也只能硬着头皮据实上奏。

沉寂片刻，素来沉稳持重、行事端谨的内都监章德安缓步出列，躬身道：“启禀王爷，土客马步都指挥使钱元球，近来私增兵甲仪仗，扩充私兵，且暗中派遣亲信四处祷神祭祀，言行颇有僭越。”

钱元瓘闻言，心头一滞，险些被气笑。可章德安下一句话，让殿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外，钱元球私下与内牙军都指挥使阚番往来频繁，私相勾连，甚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