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好了吗?”“没有。”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沈梦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两人走出云州城北门,踏上了通往凌云阁的官道。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抽穗了,在晨风中起伏如绿色的波浪。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青黛色的光,山脚下有村庄,村庄里有炊烟。顾长明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很稳。沈梦生跟在后面,步伐和他完全同步——他迈左脚,沈梦生也迈左脚;他停,沈梦生也停。两个人的节奏像是一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顾长明忽然放慢了脚步。“沈先生。”“嗯?”“你左臂的伤,真的没事?”“真的没事。”“不要硬撑。”“不会。”顾长明看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那枚天枢令,在手里掂了掂。“这个东西,”他说,“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沈梦生看了一眼令牌。“真的。”他说,“铜的质地、刻工的刀法、背面的纹路——都是天枢阁的东西。”“你怎么知道?”“因为——”沈梦生顿了一下,“我见过。”顾长明没有追问。他将令牌收好,继续向前走。“沈先生。”“嗯?”“等到了凌云阁,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你不用回答。”“为什么?”“因为你是跟我去的。”顾长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什么问题,我来回答。有什么麻烦,我来处理。”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顾兄,”他说,“你这是在保护我?”顾长明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红。“不是保护。”他说,“是——职责。你是我请去的,自然该由我负责。”“哦。”沈梦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职责。”“对,职责。”“那在码头的时候呢?也是职责?”顾长明不说话了。沈梦生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时而分开,时而交叠。走了很久,顾长明忽然开口。“不是。”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沈梦生听到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晨光下格外好看。两人继续向前走。官道在脚下延伸,通向远处的山峦。山的那一边,是凌云阁。顾长明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身后有人跟着他。那个人左臂有伤,步伐却和他完全同步。那个人说话总是留三分,但每一句都砸在心口上。那个人在码头边陪他坐了一夜,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顾长明加快脚步,向凌云阁的方向走去。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他忽然觉得,前路也没有那么难走。-------------------------------------------结伴北上从云州到凌云阁,官道三百里,正常脚程要三天。顾长明本打算昼夜兼程,两天赶到。但沈梦生左臂的伤比他预想的要重——虽然包扎过了,但那一刀砍得太深,伤了筋骨,走快了就会渗血。顾长明嘴上不说,步伐却慢了下来。“你不用等我。”沈梦生走在他旁边,声音有些哑,“我随后就到。”“不差这半天。”顾长明头也不回,“你的手需要休息。”“皮外伤——”“你说‘皮外伤’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词?”顾长明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每次都是这两个字,说了跟没说一样。”沈梦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我说什么?‘伤得很重,快不行了’?”“说真话就行。”沈梦生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官道两旁的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是有人在远处挥手。离开云州城大约两个时辰后,顾长明第一次察觉到了异样。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被盯上了。他放慢脚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剑柄。“后面。”沈梦生低声说,语速很快,“三个。跟了半里路了。”顾长明微微点头。他也在数——两个在官道上,一个在林子里。不是之前那些黑衣人的路子,这次的跟踪者更专业,气息压得很低,如果不是他们刻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动手?”沈梦生问。“等。”顾长明继续向前走,“看看他们要跟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