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那辆黑色的马车还停在那里。赶车的灰衣人看到沈寒渊,微微欠身,动作恭敬但表情冷漠。“沈少主,阁主有信给您。”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沈寒渊接过信,没有打开。他看着那个印章,看了很久。那是天枢阁主的印章,他见过无数次。每一次看到这个印章,都意味着一个任务、一条人命、一次身不由己。“沈少主,阁主说,请您看完信后,给他一个答复。”灰衣人的声音很平静,“阁主还说,您想了很久的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沈寒渊没有说话。他拆开信,展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秀工整,和之前在云州城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他逐字逐句地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信纸上收紧了。顾长明站在他旁边,看到了信的內容——“寒渊吾徒:别来无恙。云州之事,为师已知悉。韩昭之死,为师不怪你。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但天枢阁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背叛者,当受三刀六洞之刑。为师念你多年功劳,给你一个机会——回阁述职,交代清楚云州之事,为师可既往不咎。若三日内不归,为师将公布你背叛天枢阁的所有证据。届时,你不仅是天枢阁的叛徒,更是武林公敌。你的所作所为——云州命案、赵万金之死、六帮八派的内乱——都将公之于众。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凌云阁、云州商会、顾长明、苏云裳,一个都跑不掉。为师给你三天时间。好自为之。——天枢阁主”沈寒渊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顾长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拿着信的那只手。不是抓,是握。轻轻地、稳稳地、像是在传递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沈寒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太多东西——痛苦、愤怒、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说“你不懂”的东西。他看了顾长明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你不懂。”他的声音很轻,“这不是面对不面对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沈寒渊没有回答。他松开顾长明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灰衣人。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平静到有些冷。他当着灰衣人的面,将信撕碎。纸片在风中飘散,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天空,又落在地上。“告诉阁主。”沈寒渊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不是因为他威胁,而是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灰衣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沈少主,阁主说,您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够了。”“那属下回去复命了。”灰衣人转身上了马车。黑色的马车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向北驶去。车轮碾过纸屑,将那些白色的碎片压进泥土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辙痕。顾长明站在沈寒渊旁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你说你会回去。”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寒渊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时的窒息。“嗯。”“什么时候?”“三天后。”“回去做什么?”沈寒渊沉默了片刻。“述职。”“述职需要三天?”“不需要。但我需要三天做别的事。”顾长明看着他,没有再问。沈寒渊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他在想,“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沈寒渊不能告诉他。因为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字,他没有给顾长明看。那行字是——“若不归,顾长明便是你背叛天枢阁的共犯。凌云阁包庇天枢阁叛徒,正道各派将群起而攻之。云州城,将步青虎帮后尘。”他不能告诉顾长明。因为告诉了,顾长明就不会让他走。而不走,所有人都会死。沈寒渊将那些撕碎的信纸从地上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收进袖中。纸片被泥土弄脏了,边角卷曲,字迹模糊。但他收得很仔细,像是在收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二哥。”他叫顾长明。“嗯。”“大哥头七过了。明天,我想去给他上柱香。”“我陪你去。”“不用。我一个人去。”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当天晚上,沈寒渊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他面前摊着那张天枢阁暗桩名单——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地址,四十七种身份。他用右手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地添了一行字——“天枢阁主,真名不详,年龄不详,武功路数不详,与朝廷关系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