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坐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指尖触到的全是温热的湿意,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这古代的夏日,实在是太过难熬,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就连冰盆都算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整个夏日都未必能见到一块冰。屋内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透进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窗外蝉鸣的聒噪,更添了几分烦躁。贺兰玉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刚抬手准备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门外就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关海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少爷,您醒了吗?”听到屋内贺兰玉轻应了一声,关海赶忙轻轻推开房门,端着洗漱的铜盆、毛巾走了进来,铜盆里盛着刚打回来的井水,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在这酷暑天里,显得格外珍贵。“少爷,这天儿也太热了,我特意去井边打了最凉的井水,您先洗漱,凉快凉快。”关海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铜盆放在屋角的架子上,又取过干净的里衣放在床头,动作娴熟又利落。他看着贺兰玉脸上的汗珠,脸上满是心疼,“少爷昨晚睡得不安稳吧?这鬼天气,连夜里都热得睡不着。”贺兰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架子边洗漱。冰凉的井水拂过脸颊,瞬间驱散了几分暑气,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简单梳洗完毕,换上干净的薄绸衣衫,贺兰玉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些,跟着关海往前院的厨房走去。此时厨房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气,是家里的老人早早起来做的早饭,简单的粥品、青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十分不错的早饭了。贺兰玉刚走到厨厅门口,就看到关山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篮,正急匆匆地往外走,竹篮里装着红绸、喜字、干果之类的物件,一看就是筹办婚事要用的东西。贺兰玉看着他满头大汗、步履匆匆的样子,连忙开口叫住他:“大山哥,稍等一下。”关山听到贺兰玉的声音,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恭敬地问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他手里的竹篮沉甸甸的,里面的物件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衣襟,显然是已经跑了好几个地方置办东西了。贺兰玉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心里暗自盘算着,如今家里境况好了,关山又要忙着筹办婚事,里里外外的事务繁多,光是关海一个人伺候,难免会顾不过来,家里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需要人贴身伺候,平日里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也缺几个顺手的下人。再者,这些身世可怜的人,在外面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若是能买回来好生对待,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想到这里,贺兰玉开口说道:“关大哥,你今日若是有空,便去人牙子那里走一趟,买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回来。尽量挑那些身世可怜、无依无靠的,年龄小一些的。”关山闻言,先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连忙说道:“少爷,是不是我近日忙着婚事,耽误了家里的活计?您放心,我定然不会耽误正事,婚事的东西我抓紧置办,家里的活我一有空就做,绝不会慢待了少爷和老太爷老夫人的。”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是自己忙着私事,疏忽了贺兰家的事务,少爷才会想着再买下人,心里满是自责。贺兰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大山哥,你想多了,并非是你耽误了干活。如今我贺兰家境况不比从前,家里人口虽不多,但事务繁杂,总不能一直让你和关海两个人忙前忙后。你马上就要成亲,婚后更是有诸多琐事,家里添几个下人,既能帮着打理家务,也能伺候爷爷奶奶,你也能轻松些,这是早就该办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听了贺兰玉的一番解释,关山才恍然大悟,心里的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关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手里的竹篮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说道:“好,少爷,我这就去人牙子那里。”说完,便转身快步出了院门,朝着县城里人牙子常待的地方走去。贺兰玉看着关山离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走进厨房吃饭。奶奶坐在桌前,见他进来,连忙招呼他坐下,心疼地给他盛了一碗凉粥,说道:“阿玉,快喝点凉粥降降温,这天热得很,可别中暑了。府试刚结束没多久,你也别太累着,好好在家歇息。”贺兰玉笑着应下,端起凉粥小口喝着,粥是用井水拔过的,带着一丝凉意,下肚之后,暑气又消了几分。他陪着奶奶慢慢吃着早饭,听着老人念叨着家里的琐事,念叨着关山婚事的准备情况,心里满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