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说完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敛住神色,不再往下多说。
安栀把翻涌的疑问压在心底,低头安静用餐。
眼角余光瞥见那块红烧肉安安静静躺在白瓷碗里,油光泛着暖光,她本没指望性子执拗的他会动,便不再留意。
没过多久,陈寻飞快抬眼瞥了她侧脸一瞬,指尖捏起筷子,默默夹起肉块,慢慢咀嚼咽下。
坐在对面的林砚深,将这一幕从头到尾收进眼底。
吃过午饭,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缓步上楼,鞋跟碾过木质楼梯,声响渐渐消散在回廊深处。
夏阿姨移步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冲刷餐盘的声响隔着木门隐约飘出来。
客厅只剩他们三个人,老式挂钟滴答匀速走动,沉闷的声响衬得气氛愈发滞闷。
陈寻指尖攥了攥校服衣角,坐不住身子,抬眼看向林砚深:“小舅舅,我回房间了。”
安栀第一次听见两人这般亲属相称,不由得微微怔住。
陈寻垂着眼帘,全然装作没有看见她,待林砚深微微颔首,便转身缓步上楼,脊背绷得笔直,身影慢慢隐没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安栀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林砚深。实在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陈寻为什么一个人住,他爸爸妈妈呢?”
林砚深端着青瓷茶杯的手骤然停住,眉峰轻轻蹙起,指腹摩挲杯壁片刻,脸上掠过一层隐忍的沉郁。
院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寂静漫得绵长,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压得低沉:“他母亲已经过世了。”
安栀指尖瞬间发凉,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顿了半拍。
心底反复翻涌着各种念头,他的母亲是林砚熙,是林砚深极少提及的姐姐。父亲临终托付的口头约定,如今两边主事的人竟然都已不在。纷乱思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闷胀。
林砚深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庭院之中,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翻涌的情绪。
安栀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没有继续追问。
她这才恍然,陈寻孤身独居的处境,竟然和自己别无二致。
想起餐桌上故意夹肥肉捉弄他的举动,心底漫开浅浅的愧疚。
安栀心里揣着几分不自在,晚餐时悄悄挪到林砚深身侧坐下,垂着眼帘,不敢往斜对角的陈寻那边看。
却总感觉有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待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去,只看见陈寻垂落长睫,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一行人在老宅待到暮色漫过院墙,才动身返程。
车厢顶灯晕开昏柔暖光,路灯一格格从窗外掠过去。
夏阿姨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安栀微凉的手背。
安栀轻轻摇了摇头,靠在车窗边阖上双眼,只说有些犯困。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安栀用被子把自己团团包裹住,房间只留了桌面一点微弱光线。
她静静躺着,回想着一个个和陈寻相处的片段,送早餐、小心翼翼搭话、饭桌上刻意捉弄。。。。。。
慢慢发觉,陈寻把自己封闭在坚硬外壳里戒备度日的模样,和父亲刚过世那会儿的自己一模一样。
安栀指尖轻轻蜷起被角,望着窗外浓稠的夜幕,心底悄悄生出一个念头。
要不,明天早餐,给他带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