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他的目光跟着石子走,没往前看,指尖却攥着半张写满公式的便签纸,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校门口的橘黄路灯亮了,光晕里浮着细尘。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泊在灯下,林砚深靠在车门边,大衣肩头沾了点暮色的寒气,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她走过来,他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
安栀眼底一瞬亮了起来,先前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快步走上前俯身在车窗边沿,声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轻快:“林叔叔,你出差回来了?”
“刚到。”他伸手拉开车门,带着点外面的冷意,“上车再说。”
她点头,回头冲郭阳和陈寻挥挥手。转身时,陈寻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递什么东西,见她已经拉开了车门,手又缩了回去。
轿车缓缓启动,郭阳望着远去的车尾灯,低声自语:“果然是大小姐。”一旁的陈寻站在原地,望着车灯融进暮色,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攥了攥。
安栀靠在座椅上,卸了点劲,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衣角。暖气慢慢裹上来,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林砚深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稳,余光瞥见她指节泛白的手,还有尚未平复的呼吸,随口问:“今天学校有事?”
安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出来。她迟疑几秒,把课间流言的事简略说了,讲到自己上台回应时,声音放轻了点,带了点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太张扬了。”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林砚深目视前方片刻,唇角几不可察扬起浅淡弧度,指尖轻敲方向盘:“没什么不妥。守住该维护的人,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很好。”
他侧眸看她一眼,又补了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硬扛。”
安栀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抬眼望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她以为他会说“专心学习就好”,以为他会觉得小孩子家的闲话不必在意。没想到他会说“不用硬扛”。
她指尖慢慢松开衣角,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贴着脸颊,却没觉得冷。嘴角抿出一点浅笑意,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轿车平稳驶离校门口,昏黄路灯光影一格格掠过车窗,在安栀膝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湿冷的风被隔绝在车外,车厢里恒温暖气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林砚深常用的车载香薰。
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枯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扒过车窗的凉意,心口却像揣了团温软的热气,久久散不开。
轿车拐进别墅区,安栀摸水杯时,指尖碰到个硬硬的纸团。她掏出来看,是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圆锥曲线的补充易错点,字迹利落,是陈寻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她侧袋的。纸页有点皱,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应该是和糖放在一起过。
林砚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问,只打了方向盘:“到了。夏阿姨炖了汤,喝完再写作业。”
“好。”她把便签纸叠好,放进笔袋最里面。
车子停稳在宅院门口,下车时,晚风卷着寒气扑过来,她却没觉得冷,夏阿姨早留了玄关的灯,暖融融的光从敞开的门口透出来。
餐桌上温着冰糖银耳羹,旁边摆着两碟桂花糕,是安栀爱吃的口味。
林砚深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回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素净的小方盒,递到她面前:“出差路过一家手工文具店,看着适合你。”
安栀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细巧的银夹钢笔,笔身刻着极浅的栀子花纹,旁侧还压着一叠手绘的建筑明信片。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笔身,心口又软了一块:“谢谢林叔叔,我很喜欢。”
他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冬日的夜很长,廊外的风卷着桂花瓣轻轻落,屋里的暖光漫过门槛,在青石板上铺出一小片暖黄。
路还远,一步一步走,总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