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差两名?
江城深冬的雾,终日沉沉,覆在整座校园上空。
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七天,被揉成三帧静默往复的画面,沉落在灰白冬光里。
凌晨五点四十,天色是压到极致的青灰。街边路灯未熄,一缕冷黄透过窗玻璃斜切进来,落在书桌一角。
安栀准时开灯,指尖掠过页角起毛的错题本,俯身背书,气息轻缓,融在清晨无人的寂静中。整座小区尚在沉睡,唯有她的台灯,是冬雾里最早亮起的一点暖。
课间十分钟,成了三个人固定的复盘时间。
郭阳趴在课桌上,手指点着错题解析,低声碎碎念叨,一旦算错步骤,就抬手轻轻拍一拍自己的额头。他擅长梳理基础知识,总能把细碎的知识点串联成完整体系。碰到无从下手的拔高题,他便默不作声,直接把卷子推到安栀和陈寻中间。
陈寻手边永远摊着一本市赛竞赛题库,书页被翻得边缘泛白。
以前的他只顾埋头刷题,旁人稍有打扰便会沉默避开。可现在,每当安栀把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推过去,他都会伸手接下。修长的手指按住纸面,目光垂落,两秒便锁定解题的卡点,只落笔补出一条辅助线,写下一行核心公式,其余内容一字不填。
“这里漏了约束条件。”他压着嗓音说话,声音消融在周遭细碎的动静里。
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主动提点。
安栀顺着提示继续演算,豁然抬眼的瞬间,少年已经移开目光,重新翻动竞赛习题册,耳尖飞快掠过一缕浅淡的绯色,转瞬便隐没在黑发之间。
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天,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没有往日的浮躁,只剩临考之前沉静的氛围。
郭阳从抽屉掏出一袋橘子硬糖,透明糖纸裹着暖黄色的糖块。他撕开包装袋,分别往两人桌面丢了一颗:“最后一关,沾点好运,考完就解放。”
安栀指尖捏起微凉的糖块。陈寻看着掌心的糖果,难得没有置之不理,指尖轻轻攥住,默默放进校服口袋。
傍晚放学,寒风卷着枯叶贴着地面扫过。黑色轿车准时停靠在梧桐树下,车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柔和的光圈。
万籁俱寂,小区楼宇灯火次第亮起,二楼两盏灯火遥遥相对,安静绵长。
安栀整理好考试要用的文具,照旧倒好一杯温水,轻步走到书房门外。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只有简短二字:晚安。她没有敲门,转身悄悄走回自己房间。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开门,取走水杯,关门,动静很轻,消融在深夜里。
她刚刚躺上床,枕边的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起,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加油。
来自林砚深。
安栀望着屏幕微光,眼底微微发热,积攒了一整个月的疲惫与紧绷,稍稍松了下来。
为期两天的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考场门窗紧闭,隔绝了室外凛冽寒风。挂钟秒针匀速跳动,滴答声被密闭的空间无限放大,压得人心底发紧。油墨混着纸张青涩的气息,漫满教室每一处缝隙。
冬日天光惨白,透过窗棂落在卷面,字字都看得清晰,却也让人愈发手心发僵。
首日数学考试,整场作答平稳顺遂。安栀稳稳做完所有选择、填空与基础大题,笔尖流畅,涂改寥寥。余下最后二十分钟,她低头直面卷面最末端的压轴大题。
第一小问顺利解出,步骤完整,逻辑通顺。可落笔第二小问时,思路骤然卡死,所有推导尽数僵持。
她指尖微紧,握着笔停顿数秒,深呼吸压下心绪,在草稿纸上重新勾画辅助线。
第一遍,线条偏差;第二遍,逻辑闭环依旧残缺;第三遍,纸面叠满交错线条,依旧找不到破局缺口。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来,不去看那道题,不去想时间。耳边忽然浮起课间陈寻压低嗓音说话的样子,他说:“这里漏了约束条件。”说话时,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纸页凹下去一个小坑。当时她忙着继续演算,没往心里去。此刻那行字却像从纸背浮起来,一遍一遍敲着她。
她猛地睁开眼,重新扫视题干——找到了。
窗外风声轻响,考场内安静得只剩呼吸与落笔声。思绪骤然通透。
她迅速回看题干,果然捕捉到一行极易被忽略的隐藏限定,此前所有卡顿,皆源于此处疏漏。指尖重新落纸,推导顺势铺开,步骤连贯顺畅,积压的阻滞尽数瓦解。
最后一步公式落笔的刹那,收卷铃声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