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岁末
门锁扣合,落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深冬夜色浓稠如墨,稳稳覆住整栋别墅。廊灯泄下一圈昏黄柔光,将林砚深的身影拉得颀长,浅浅落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脱下外套挂上门边衣架,未开大厅主灯,只借着廊灯漫入的细碎微光,缓步走向餐厅。
整栋屋子静得深沉,不闻半分人声。
餐厅仅留一盏壁灯,暖光浅淡温柔。灶台之上,白瓷汤锅静静静置,余温未散。餐桌边缘压着一方小小的便签,是从作业本撕下的纸角,印着浅浅的格子纹路。
字迹稚嫩生涩,笔锋轻重不一,歪歪扭扭落着一行字:林叔叔,汤在锅里温着,晚安。
厨房橱柜在暗夜里泛着清冷的柔光,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然越过十二点。深宵的寂静,沉沉裹住整座厅堂。
林砚深垫上隔热垫,将汤锅轻轻挪出灶台。瓷勺轻触锅壁,清响一声,转瞬消融在夜色里。他取来白瓷小碗,慢条斯理盛出一碗热汤。
偌大餐厅,只剩他一人。
窗外寒风掠过庭院灌木,枝叶摩挲沙沙,转瞬又归于无边沉寂。温热的汤雾袅袅升起,拂过他的下颌,他垂眸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喝。
对面餐位空空如也。平时晚饭时,这里总有一副摆放整齐的碗筷,少女会伴着热气轻声闲谈,眉眼鲜活。今夜只剩空椅静立,一室清寂。
一碗汤尽。他将碗勺简单冲洗,归入洗碗机。水流簌簌起落,片刻之后,全屋重归静谧。
收拾妥当,他方才抬步上楼。鞋底轻踩实木地板,刻意放轻所有力道,落地无声,唯恐惊扰一室安眠。
二楼走廊静谧无声。安栀的房门紧闭,门缝漆黑,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想来是方才沉沉睡熟。
他在门前微微一顿,未抬手,未停留,片刻后便移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屋内落着浅浅夜色。
简单洗漱后,他躺卧床榻。纱帘滤去窗外零星灯火,斑驳光影落在地面,轻轻晃动。
脑海里两幅画面交替更迭——会议室中唐敬之颓然窘迫的侧脸,与二楼那扇彻底熄灭的房门。
辗转反复,终无睡意。
他坐起身,掀开薄被,赤脚踩过微凉地板。
电子钟的数字静静跳转,定格在凌晨两点。
走出卧室。再度途经安栀房门,门板依旧安稳寂静。他脚步下意识放缓半分,转瞬便收敛心绪,径直走向书房。
指尖轻按开关,台灯应声亮起,一方暖光晕开,独照方寸书桌。
隔日清晨。
天色未明,薄雾袅袅笼罩江城,空气里浸着深冬清冽的寒意。
惦记着昨天的约定,安栀醒得格外早。简单挽好长发,换上软糯的米白针织毛衣,轻步走下楼梯。
玄关处,林砚深正垂手整理袖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已是整装待发。听见细碎脚步声,他抬眸望来。
晨光穿窗而入,落满他肩头,褪去了昨夜的疲惫寒凉,眉眼温润,神色从容平和。
“起这么早。”他声线压得极低,轻柔平缓,生怕打破晨间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