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拜过年之后,从天南海北回来的亲戚们在桌上不着边际地聊着。
“小唐啊,今年收益怎么样啊。”
二舅姥爷用手比着钱的手势打探小辈的生活情况。
“挺好的。”
男人维持着那套职业假笑。
二舅姥看见他这样暗戳戳地拍了下,用眼神示意不要问这些敏感的话题。二舅姥爷喝得面色红润,但是对老婆的话说一不二,现下也只能委屈地点点头。
家里的地方不大,乌泱泱挤着十几号人,未被接触的氧气只能从一扇狭小的窗缝里溜进来。奚阳有些难耐地给自己扇了扇风。
奶奶有两个哥哥,大哥哥在两年前就因为阿尔兹海默症去世了。现在就剩奶奶和她的二哥哥,也就是奚阳的二舅姥爷。奚俊泽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老人家也是有点重男轻女的想法,什么好的都先想着儿子,导致他在两个姐姐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总觉得自己亏欠她们。大姐二姐也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但是今年还是勉强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家看看老妈。
奶奶叫白乔,听说是她的爸爸妈妈各自的姓组合起来变成了她的名字。
“泽泽啊,今年挣钱累不累啊?”
年迈的女人慈眉善目地关心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
听到这沉重的问候,奚俊泽下意识瞟向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今年快五十,旁边坐着比他还要高的男孩,二人视若无睹地夹着面前的凉菜。二姐只比他大了一岁,他也最为对这个姐姐感到抱歉。大姐好歹享受了好几年爸妈单独的宠爱,可是生下二姐的第一年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备孕。后来奚俊泽享受着甘甜的母乳和奶粉,而二姐只能吃剩饭,只有偶尔过期的奶粉他们怕儿子喝了会出问题,这才施恩般给二女儿喝。
这也造就了二姐现在敏感缺爱的性格,至少在奚俊泽的记忆力是这样。小时候的二姐身躯羸弱,因为早期营养跟不上,导致她长大之后总是生病。
某一天下午奚俊泽在外屋叫房里的二姐,可是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应答,他便好奇地推开姐姐的房门。
床上有个微微隆起的小包,像是龟缩在壳里的寄居蟹。
他站在床边,姐姐的头深深的埋在被窝里。
“二姐?”
幼年时的奚俊泽拿还未发育完整的小手轻轻推了推姐姐的后背。
没动静。
“姐姐?”
他有点害怕,便加大力度再次推了推。
“嗯?”
奚浅浅循着本能抬头寻找声音的出处。
“姐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奚俊泽惊讶地问道。
“没事。”
她早习以为常,这副不争气的身子三天一咳嗽,五天一发烧。女孩明明才不足十岁,却可以扛下经年累月的病症和种种难受。
他看着姐姐紧锁的眉头和不停搓着身子。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奚俊泽锲而不舍地问道。
“嗯。”
奚浅浅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人对话完毕奚浅浅便转过头去继续缩在被窝里找些温暖。
奚俊泽转身出了房门。
奚浅浅知道自己现如今这般样子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她从不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弟弟。
“二姐,我给你接了点热水。”
稚嫩的小手捧着玻璃杯壁,他强忍着热水带来的灼痛感平稳地朝床头柜走去。
奚浅浅觉得父母二人是上辈子积的德这辈子才有一个这样懂事的儿子,还没有被扭曲的三观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