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NNG基地没有安排集体训练。
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淌进一楼客厅,落在浅灰色布艺沙发上。训练室那边断断续续传来键盘脆响,一部分队员留在机位自主加练,剩下的人泡在健身房,整栋小楼松弛感满满。
温知禾抱着平板窝在靠窗的沙发角落。平板屏幕铺满傅教授传来的遗址扫描图纸,密密麻麻都是陶器残片的轮廓线条。膝头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实物照片,她手上捏着笔,用来缩放平移图纸,比对残片咬合的边缘。
她整个人沉浸在拼接的推演之中,周遭队员走动说笑的声响对她来说毫无影响,仿佛与他们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戴易戈刚从储物间出来,他训练机位的鼠标老是出现间歇性断连,去取俱乐部备用外设,沿着客厅外侧过道走向训练室。一身黑色训练服,裤脚轻轻挽起,平日里赛场上的锐利收敛大半,神色清淡。视线无意扫过沙发,看见了温知禾。
脚步不变,步速如常,目光却多停留了一瞬。
平板页面是古陶线稿,没有半分游戏界面。温知禾眉头微蹙,正被一处残缺的缺口困住,脑子里飞快推演好几种复原方向,她握着笔悬在平板屏幕之外,并没有点击任何图标。
一下,两下,三下。
手腕轻抖,指尖对着图纸上那处残缺点位,虚空快速轻点三下,动作转瞬即逝,做完她自己浑然不觉,随即放大另一块陶片的纹饰继续比对。
仅仅是思考时的下意识小动作,可这三下点击的间隔、节奏,像一道冷光猝然撞进戴易戈的脑海,那画面,和他反复回看的对局录像重重交叠。
外服高分路人知墟。每一次大规模墟兽团战开启前,确认视野、盘算进场路线的间隙,她总会有一个极少人捕捉到的习惯:不发信号,不标记敌人,仅仅对着地图某处,鼠标光标连续轻点三下。
无关操作,无关提示,完全属于她个人预判思考的仪式,绝大多数对局结束,对手根本留意不到这种细碎的微动作。戴易戈先后和知墟交手两次,一次队友,一次对手,录像翻来覆去拆解多遍,才牢牢记住这个细节。
峡谷之中,可以打出同等水平中单的人或许不少,但连无意识的手部节奏都一模一样,未免太过巧合。
可仅仅一个小动作,什么都证明不了,人思考的时候,各有各的小习惯,敲手指、转笔、空点空气,世间完全可以存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拥有相似的肢体本能。
戴易戈面上不起波澜,没有驻足,没有发问,神色如常收回视线,握着备用鼠标径直穿过客厅,走入训练室。
温知禾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过道那一道短暂的打量,依旧埋首于满屏古陶残片。
训练室里人不多。替补打野Rove?陆骁戴着耳机埋头rank,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戴易戈回到机位,接上全新鼠标。他没有直接点开游戏,调出本地保存的对局录播,就是那一夜,他私人rank账号Acheron_Vale撞车知墟的那局。
进度条精准拖拽到第二十一分钟,墟兽坑大战前夕。
双方来回拉扯试探,大招都捏在手里尚未交火。镜头锁定在知墟操控的中单英雄身上。戴易戈把播放速度调慢,地图侧边盲区,白色光标不急不缓,一下,两下,三下,轻轻点过墟兽坑边缘,点击的间隔快慢,落点选择,和方才客厅温知禾虚空轻点的动作,严丝合缝,他向后靠进电竞椅,指尖抵着下颌,一条条细碎线索在心底铺开。
初遇在二楼客房,书桌对半分开,一边是考古文稿陶片照片,一边是全套竞赛级电竞外设。温知禾亲口说自己只是随便玩玩,打得普通。
知墟,外服封神的神秘路人,实力足以站在联赛舞台,却把所有俱乐部试训邀约全部回绝,刻意隔绝电竞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