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钱塘湖诗词朗读 > 第一回 潮生湃涌翻琼玉 浪卷涛飞兀暗峰(第1页)

第一回 潮生湃涌翻琼玉 浪卷涛飞兀暗峰(第1页)

窗外日光西投,已近黄昏。秋蝉犹是聒噪不住。我批罢案头文牍,搁下朱笔,唤侍从呈了祭服换上。方出得思政堂,知事已在阶下等候,恭声道:“车马已备好,待总管相公多时了。”稍一顿,又道:“现下酉时六刻,潮至约莫子时,路途甚远,府上六老爷已安排就绪。后日圣驾莅临,大人是城中主事之人,还是早归将军第歇息为好。”六叔主司城中祭祀礼仪。历年祭拜潮神,多是由他主持。

我笑道:“上任初祀,不可缺席。六叔在候潮门外,我另有祀台要去。你每不必担心。草孩儿去了那厢么?”知事拱手揖道:“禀相公,吴管家午后未时已出城,巡检司特意遣了马队护送。其实大人去候潮门最宜,路程且近,又不费时……”

我打断他话头,道:“明日上午事务由同知代持。若我不来,你将文书送到伯父府中便是。”

他尚自絮絮叨叨劝说,我已径直穿堂过廊,出了西门。众马军俱立在门外阶下。我平日里的座骑见我出门,咴咴啸鸣。我笑抚马鬃道:“今番用你不着,好好回家罢。”青骢自幼随我驱驰,虽已年长,神骏不减往昔。只是此去路途甚远,不舍得它劳累。

转向众马军道:“有劳大家久候,这就出发罢!”一跃上得马车。众人上骑随行,那车夫扬个响鞭,辕马早已等得不耐,立时奔出,蹄疾轮快,片刻已在青石长街驶出数十丈。

御街整日里排演巡游,原是拥挤异常。此刻控鹤马队已清出大路,百余彩车多已归了自家街坊,尚有二三十辆停在路边。车驾过时,乡老纷纷跪地行礼,叫道:“恭祝总管相公主仪圆满”,我微微一笑,隔帘招手示意。

双驾马车上得东市街,径直向北行出艮山门。车轮辚辚,马车沿江岸大道奔驶东北。时节虽已过中秋,仍觉暑气逼人。我巻起竹帘,凉风入厢。但见岸边万千芦苇随风摇曳起伏;残阳映染浪沫,有如漫天彤红雪片,交杂芦花齐飞。浩浩荡荡的钱塘江奔流不息,直向天边浩渺沧海。

忽然马嘶响处,一辆马车已从我车边驰过,那厢尾绘着一轮天青色新月。马队骑兵喝道:“波斯胡儿,不识得云帆记认么?”官车车夫亦不欲失了风头,挥鞭催马疾行,但那波斯马车车身只得五尺,三驾纵列,快过我这双驾官车许多,转眼已在七八丈外。引驾都尉识得波斯话,骂道:“明日里去波斯坊,须是教你好看。”

我扬手止住他道:“你赶上与那波斯商人好生说,日暮路远,他车前无人探路,车行又快,只怕出事。若是观潮,只跟随我车即可,莫要欲速而不达。”

都尉驱马赶上波斯车辆,少时那波斯马车果然停在道边让行。二车相会之时,我隔帘望见车中似有紫衣人影,似是女子低头致谢,一闪而过。那波斯马车让行后,不远不近地尾随在官车队伍后。

都尉近前拱手赞道:“那波斯人果是同去盐官。公爷端的好手段,几句话便将这胡儿治得服贴。”我笑道:“伯父兼领这杭州路总管时,百姓都称道他仁德宽厚。我自是不可坏了规矩,”又道,“少时到了祭台,却不可称我公爷。”

都尉笑道:“总管大人恁地谦逊。俺天朝制度,行省平章多兼治所总管事务,”又拱手道,“大人年轻有为,又是皇亲国戚,兼任路总管与达鲁花赤二职。日后接任这行省平章是理当之事,全城上下亦都知大人早晚必袭镇海公爵。”我摇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国家名位岂可滥假于人。你等须是记住了。”都尉与众骑齐齐唱喏遵命。我放下车帘,假寐养神。

车行渐缓,一抹水白月色不觉已入帘中。镇海塔顶钟声愈行愈响,少时已抵得观潮祭坛前。从前我多曾来得此地,以杭州路总管的身份主仪祭安潮神,尚是第一回。

江堤内外熙熙攘攘聚了数千当地百姓,更有晓事的商贩,早在堤外摆了食寮货摊叫卖,众百姓酒足饭饱,少半坐在江堤边候潮,多半坐在路边等我,倒似我若不来,那潮便不至一般。

下得车来,众百姓见是我车马,纷纷涌上堤岸围观,盐官本地官员父老纷纷近前迎迓。

达鲁花赤不识汉话,率众跪下叩拜。我伸手扶起以蒙古话安慰道:“途远天暗,劳你每久候。”知州躬身揖道:“监州大人与下官三日前得知大人要亲临祭祀,实是万千之喜。”我微一摆手道:“你每先用饭罢。”他躬身道:“大人舟车劳顿,下官怎敢擅先。”僮仆草孩儿上前报说,本地礼房吏员已安排下祭台帐幕。我点头示意,入席首座。

海风吹得天青幕布烈烈作响,数十支牛油火把火头皆偏向西首。遥望大江南岸亦有数十亮点,想来那边厢乃是庆元路官员主持。

隐隐雷声滚过江面,宾客皆望向江海相汇之处。三十六名乐者舞人随乐起舞。乡下地方,众人未得名师点拨,曲误技荒。那知州的女儿颜色平庸,领舞时犹自搔首弄姿,我强自忍住不笑。

礼乐曲终,宾客各自就位。司仪高呼肃静,请我登台主祭。我心想平日里习练技艺,今日终得用上。唤道:“取家生来。”监礼知事与宾客不知原因,面面相觑。草孩儿已端上准备好的桐油木板,四尺短板新装龙骨尾鳍,整装上蜡,闪闪发亮。板底金丝镶嵌“龙舌”二字,正是我平素弄潮所用法宝。

我在车中早已换上薄底软靴,当下脱了祭服,内里一身素白劲装,大笑接过那潮板,携在腋间,大踏步出了帐幕,直趋滩头。各方宾客方才省悟,纷纷道:“不可。”监礼尚待阻拦,脚步迟滞蹒跚,早落在我身后数十步。

滩上亦已站满观潮百姓,其中颇有平日里弄潮的同好晓得我身份,上前行礼,其余百姓,见了我装束非常,帐幕气派,知是官家人物,纷纷闪开出路。

我笑道:“诸位不必多礼,本官神交子胥将军已久,今番须是当面拜会方可。”弄潮健儿有称赞羡慕的,亦有指天劝说的:“少国公慎重,看那月亮极大,且又长毛,今番必有巨潮,须不是耍处。”我笑道:“潮神若是郑重其事,更不可负了他美意。”其实心中期盼此刻已有数年,而今怎肯临渊羡鱼缩手不前。

抬眼东望,天边银线渐生。江风吹动,一阵茉莉香气随风飘来。岸边一袭紫衣,正是那波斯马车中的女子。眼见她面罩薄纱,临风独立,仿佛群芦中芙蓉玉立。我不禁暗暗称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