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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帐深初见戾（第1页）

侧帐离主帐很远，又小又冷，四处漏风。

帐子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破桌子，连个炭火盆都没有。送我过来的侍女叫阿古拉，是个玄蚩本地的姑娘，膀大腰圆，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我能感知到，她觉得我是中原派来的细作，是迷惑大君的狐狸精。她把我的包袱往床上一扔，语气生硬：“以后你就住这儿。每日辰时起身，去主帐伺候大君。”

“伺候？”我轻声问。

“不然呢？”阿古拉嗤笑一声，“你当你真是来做大君夫人的？不过是大君的一个玩物，等大君腻了，有你受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帐帘“啪”地甩在门框上。

我坐在冰冷的床沿上，环顾四周。

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没有红烛，没有喜酒，甚至没有新郎。只有满帐的寒气，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换做从前的路静姝，大概早就哭了。

可现在的我，只是摸了摸掌心的碎玉镜，慢慢弯了弯眼睛。

我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奶娘给我塞的碎银子，还有几包常用的药材。我翻出一件最厚的棉袄穿上，又将剩下的布料撕成条，堵住帐子漏风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我才躺到床上，裹紧被子。

我开始梳理今天感知到的一切。

蚩寂，玄蚩部大君，心底有一段关于火海和女人的执念，大概率是他的母亲。他恨朝廷，恨和亲，对我只有利用之心，用完即杀。

玄蚩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那个拓拔将军，对蚩寂看似恭敬，实则不服，心底有别的盘算。那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军师一类的角色，心思很深，对蚩寂很忠诚。

还有这个阿古拉，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不只是排外那么简单。她提到“大君的女人”时，情绪里有嫉妒。

有意思。

我闭上眼睛，心里慢慢有了盘算。

第二日辰时，我准时去了主帐。

主帐很大，烧着炭火，暖烘烘的。蚩寂坐在上首，正在看羊皮地图，身上穿着黑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束着，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慵懒。

可我知道，这都是表象。慵懒的外表下，是时刻紧绷的神经，和一击毙命的狠辣。

“大君。”我福了福身，声音轻柔。

他抬眼看来，眉头微蹙，像是忘了我是谁。

“你是谁？”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更惶恐的样子：“妾……妾是路静姝，昨日刚到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才想起来，随意摆了摆手：“过来，磨墨。”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拿起墨条，慢慢磨了起来。

帐子里很静，只有墨条研磨的沙沙声。我感知到他的情绪——专注，冷漠，还有几分不耐。我低着头，专心磨墨，目光却悄悄扫过那张羊皮地图。

上面画着的，是大曜的北疆布防图。

我心里一凛。

果然，他根本没想过和谈。和亲只是缓兵之计，他在等机会，等朝廷放松警惕，便要挥师南下。

而我这个和亲的宰相之女，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

“看得懂？”

他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妾、妾看不懂。只是觉得……图画得好看。”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中原的女人，果然都是绣花枕头。”

我咬着唇，没说话，手指却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