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雁门关,便算是入了玄蚩的地界。
风越来越烈,卷着砂石打在车壁上,噼啪作响。随行的朝廷官员一天比一天焦躁,对我也越来越怠慢。送亲的统领是王将军,父亲的门生,之前在相府看到我,还是毕恭毕敬。如今出了关,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冷的。
我能感知到他的心思——他觉得我是个弃子,得罪了也无妨。等把我送到玄蚩,他便可回京复命。
“二姑娘,前面就是玄蚩部的王帐了,”王将军掀开车帘,语气敷衍,“您准备一下,待会儿玄蚩的人就来接了。”
我抬眸看他,指尖轻轻搭在车沿上。一瞬间,他心底的念头涌了上来——他在想,这相府二姑娘长得倒是标致。可惜了,去了玄蚩那种地方,怕是不出一月就被折腾死了。
我垂下眼,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有劳将军。”
他满意地走了。大概是觉得,我只是个娇生惯养、胆小怕事的中原女子。到了蛮荒,只能任人宰割。
扮猪吃虎,这是我在路上想明白的第一件事。
我的心镜能辨人心,却不能挡刀挡箭。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蛮荒,我无权无势,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副看起来柔弱可欺的皮囊。
王帐建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上,黑色的帐篷连绵起伏,像蛰伏在地上的巨兽。玄蚩的人都穿着兽皮短褐,腰间佩着弯刀,目光粗野地扫过来,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佻。
各种各样的情绪朝我涌来——好奇、轻蔑、欲望、敌意。我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低下头,做出害怕发抖的样子。
“中原的皇帝,就送这么个瘦不拉几的娘们儿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抬眼瞥了下,是个满脸胡子的壮汉,穿着虎皮袍子,应该是玄蚩的贵族。他盯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我感知到他的恶意,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盘算。
“拓拔将军慎言,”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开口,语气平淡,“这是大曜宰相的女儿,是大君的新娘。”
“新娘?”拓拔哈哈大笑,“我们大君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么弱不禁风的,能经得起大君折腾?”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我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不是怕,是在等。
我在等那个传说中的玄蚩大君,蚩寂。
传闻他阴鸷腹黑,杀伐果断,是整个北疆的噩梦。他是朝廷口中的蛮夷魔头,也是我未来的夫君。
风忽然停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拓拔。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