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北岸风
船靠岸的时候,江玉蝴的脚,微微有些发颤。
不是怕。
是太久没有踩在实地上了。
天牢三天,船上一天,加起来四天,她的腿都有些软了。
可是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了船。
北岸的风,和南岸不一样。
更冷,更硬,带着一丝草原的沙砾味,刮在脸上,有些疼。
江玉蝴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绣着金线的云纹,庄重,大气,又不失雅致。他的身形很高,很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他的五官很温润,眉眼柔和,像一块暖玉,可是眼神却很深,深不见底,像一潭寒潭。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庆幸,有欣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就是冯渝运。
北雍的司徒。
那个一次次帮她的人。
那个……她只在印章上见过他名字的人。
江玉蝴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多谢冯司徒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冯渝运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比他想象的,还要瘦。
也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气。
四天的天牢折磨,换作一般女子,早就垮了。可是她站在这里,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好像这四天的折磨,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江夫人不必多礼。"冯渝运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
江玉蝴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用二十五名细作,八员大将,换她一个人。
这叫举手之劳?
这位冯司徒,倒是会说话。
"司徒大人说笑了。"江玉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用这么多重臣,换我一个亡国废后,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了。"
冯渝运看着她,也笑了。
笑得很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亏不亏,不是这么算的。"他说,"有些人,是不能用筹码来衡量的。"
江玉蝴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