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他的呼吸轻了一下。
那种进入别人私人领地时,本能的收敛。
我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比旧街的路灯更暗一些,刚好够照亮脚下那块磨得发亮的木地板。
"不用换鞋。"我回头看他,"直接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浅色橡木,能看到年轮的纹理,有几道划痕,是搬器材时不小心留下的。
"你父母。。。。。。"他问。
"住郊外。"
我把钥匙放在门边的陶瓷盘里,盘子是老的,边缘有一圈冰裂纹,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点头,跨进门,步子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看着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住。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和家具的影子叠在一起。
"工作室在这边。"我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扇门是深褐色的,老式木门,把手是黄铜的,被磨得发亮。
我推开门,里面比客厅更暗一些,窗帘半拉着,只漏进一条细细的光带,落在屋子中央的大桌子上。
桌上摊着泛黄的图纸,用镇纸压着四角。
墙上挂着卷尺、水平仪、各种型号的铅笔。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标签上写着地点和日期——"东欧剧院,2024。3"、"江南民居,2023。11"。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松节油的清香。
他走进去,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桌前,低头看那张摊开的图纸。是剧院穹顶的剖面图,我用红铅笔标注了很多细线,像一张复杂的网。
"这是。。。。。。"他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停住。
"裂缝的走向。"我说,"每一条红线,都是结构在告密。"
他抬眼看我。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棵榕树下的光影。
"告密?"
"嗯。"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建筑不会说谎。它裂了就是裂了,斜了就是斜了。我只是在记录它的证词。"
他看着那些红线,目光沿着铅笔的轨迹慢慢移动。
他的侧脸在暗处显得很安静,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晃动。
"所以你相信物件,胜过相信人?"
我想了想。
"物件不会变。人说的话。。。。。。"
我顿了一下,
"有时候连自己都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图纸边缘。
没有碰到那些红线,只是碰了碰纸的空白处。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在记录。"
他说,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