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留了两天。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也没有解释。只是每天傍晚出现在驻地楼下,穿得很随便,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像刚从一场很长的睡眠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回到这个世界。
第三天傍晚,他没有来。
我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河面上有船经过,马达声突突突的,从一头到另一头。水纹荡开,又合拢。
手机亮了一下。
是他。
“今晚有空吗。”
我打字:“有。”
隔了几秒。
“我带你去个地方。”
天色开始暗的时候,他来了。
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头发也洗过了,刘海落下来,遮住一点眉骨。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像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卸掉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走吧。”他说。
我没有问去哪里。
车穿过市区的时候,路灯开始亮了。
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前面先走一步,把路标出来。
窗外的光一道一道掠过去,落在他脸上,又暗掉,又亮起来。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敲,没有动。很安静。
我忽然认出了这条路。
靠某种更深的、不需要确认的东西。
橘黄色的灯,不算繁华的街道。
空气里有刚落过雨的湿意。地面映着光,像碎掉的星。
他把车停在路边。
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挡风玻璃外,那条旧街延伸出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像谁在夜色里铺开的一串不急不缓的心事。
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
我们下了车。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灯光落在上面,被揉成一片碎金。
街不长,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两边是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家在做饭,油烟从排风扇里飘出来,混着葱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