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躲了,我还能再补一下不成?怎么这般死心眼。”卢生口上不饶李玉,心中却悔恨万分。
一双骨节分明,宽大洁白的手正在李玉的膝盖处力道适当地揉捏着。
李玉本就对鞭子有些抵触,如今又挨了一遭,彻底激起了当年的回忆。此刻的她,如同堕入冰窟,浑身抑制不住地微颤。
卢生取来药膏,轻抖广袖,漏出半截坚实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沾了药膏,李玉不由自主地向后躲了一下。
卢生见眼前人脸色煞白,紧闭双眼,努力克制着发抖的身体,悔恨地闭了闭双眼,再睁眼,眼底一片湿润,“是我不该如此行径,小玉,莫怕我。”
李玉此刻像在水中一般,浑身冰冷,意识模糊,卢生的声音像在天边盘旋。
卢生曾在她堕入冰冷深渊之时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因而李玉对卢生的手掌额外依赖。李玉凭本能,寻着热源贴了上去。
卢生的手被她死死攥住,身子被她倚靠着,不敢有所动作。半响,卢生才扶上李玉后背,轻拍以示安慰。
怀中之人的情绪渐渐平息,呼吸渐渐平稳。李玉安静地蜷缩在卢生的怀里,时不时因药膏冰凉的触感和伤口的疼痛而颤抖,卢生柔软的胡须蹭在李玉的脸颊,惹得李玉有些发痒。
卢生小心翼翼地将李玉的中衣褪下一尺,李玉洁白滑腻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一条显眼丑陋的鞭痕趴在上面。
药膏触及鞭伤,李玉有些吃痛,仰着头,躲着卢生在她后背的手,往他怀中深埋。李玉不动便罢,一动身上的淡淡的花香气直往卢生的鼻尖里钻。
卢生的眸子暗了暗,李玉柔软的唇瓣在他颈上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为躲避上药而高高挺起的胸脯,结结实实地压在卢生的胸膛上。
“小玉。”卢生的嗓音有些沙哑。李玉闻声抬眼瞧他,眼底似是有水珠,泛白的脸色衬得眼角更加艳红。
不知何时,卢生原本平整的长袍,已经被李玉揉捏的皱皱巴巴,李玉外袍早已不知踪影,中衣半褪不褪,水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气氛十分安静,二人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李玉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苏鸾的话。卢生有些遭不住这渐渐升腾的气氛,打算将李玉剥离开来。
“擦好了,你莫要。”话刚说了一半,剩下的则被李玉的唇全数堵了回去,卢生的那几分心猿意马全被震惊与羞愤掩盖,惊她大胆,气她无礼。
李玉对此还毫无察觉,只是一心一意地在他柔软的唇瓣上生涩地嘬着,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了,便含着他的唇珠轻轻啃咬。
她到底是学了这等勾栏行径!卢生瞪圆的眼睛竟显露了些无奈。
他推开李玉,逃也似得离开,独留李玉在床榻上,漆黑的双眸望着那摇曳的烛火。“他不喜她。”
“哎,你知道么,昨天玉姑娘在老爷房里呆了一晚上,倒现在都没出来呢。”
“嗐,我早看他们不对了。”一夜间,谣言四起。
有人说他们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还有人说自己与她“旧巢共是衔泥燕”,可如今她却“飞上枝头变凤凰”。
之前为李玉制作兵器的铁匠,那个一心想与李玉交好的憨厚铁匠,怒气冲冲地找到李玉,对着她破口大骂,然后毫不留情地扯下李玉发间那根他精心打磨的铁簪子,尖锐的簪子划破了李玉的脸庞,点点血珠在她如瀑的墨发间翻飞。
卢生见李玉脸上的伤痕,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给她留下祛疤的药膏。
谣言越演越烈,卢生苦笑,心道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李玉也算明了,“原来这件事是如此的为人世所不容。”
最终,散布谣言的人被卢生统统赶出了卢府,周遭的富户士绅也皆不敢再用几人。这次他不会因仆从的家境身世和痛哭哀号而动恻隐之心了。
谣言之事虽然告一段落,可李玉却受影响颇大。她开始刻意与卢生保持距离,那些诋毁卢生的话语在她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悠悠众口,有时比尖刀利剑还要厉害;但你若对此毫不在意,它便不能伤你分毫。
卢生就是毫不在意的,他只觉得“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句话十分可笑,她已是他的义妹,金银珠玉唾手可得,何苦要往一个枝头飞两次呢。
可见造谣之人,脑子也是不大灵光的。他想劝李玉不要在意这些,可这姑娘躲他躲得紧,他只得把这个任务交给春芽,希望春芽能好好开解她吧。
卢生想着这些鸡零狗碎该放一放了,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对了,之前听你说过,朝中林义将军与尊父私交甚深,尊父过世他还亲来吊唁,早年也对你帮扶甚多,何不让小玉拜他为师?若受他指点一二,凭小玉的武功才智,必会有一番作为。只是。。”
“只是什么?”卢生听徐达话音有变,赶忙追问道。
“只是,从今往后,你那妹子便如鱼入大海,如鸟上青天,再也不会回头了。”有时徐达看卢生,比卢生看自己还要明了。
卢生先是呆愣,随即反驳,发现自己在好友面前无所遁形之时,拼命遮掩,最终恼羞成怒,弃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