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淮安城。
高鸟尽,良弓藏。李家落,贤臣默。
一个发丝凌乱的女人滚下马车,拼命护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黑夜中步步后退。月色刚给蒙面人的刀镀上一层寒光,下一秒,这寒光就被猩红的血液冲散,血珠飞溅。
一条巨蟒龙行而来,粗重的气息似有席卷天地之势。蒙面人刚稳住心神,下一秒,便只剩半截小腿坠在蛇口边。刹那间,万径人踪灭。
“哟,大傻杨,你抱着谁家的孩子呢?”女人扭着腰,一边扒着花生不停地往嘴里送,一边紧紧跟在大傻杨身后,瞅准机会就上手扒拉一下那布包裹。大傻杨不理会也不停歇,吸拉着草鞋朝宗堂走去。
“泰叔,您来了。”一个精壮汉子点头哈腰地将老人请上座,宗堂里已经围了一圈男人以及零星的女人。
“泰叔,今儿大傻杨在树林子里尿尿,捡个孩子回来,您看?”
泰叔咂巴一口烟管子,浑浊的小眼睛细细瞧了男子举到他眼前的娃娃,“初家媳妇儿,你给抱回去养吧。”
一个身材臃肿,面如土灰的妇女从人群中走出,顺从地接过孩子。
“就叫初三吧。”泰叔手里的烟锅头闪着火星,忽明忽暗。
那妇人怀抱着婴儿,悲苦的面庞有了光彩,喜悦当中夹杂了些庆幸。她低眉顺眼地向坐在上位的老者表示感谢,在获得应允后,转身快步朝家中走去。
脚边飞扬的尘土突然消散,家中的土门就在眼前,妇人却停住了脚步,也停住了心中星星点点的雀跃。
“你在门口站着干嘛。”院里喂猪的男人发现了她,语气平静地唤她。妇人闻言赶忙走到那男人身边,抱着怀中的孩子一言不发。
“哪来的孩子?”
“村里人在林子里捡的,泰叔说给咱们养。”妇人低着头,声音细小如蚊虫。男人一言不发,扭头进了屋子。妇人没有得到应允,抱着孩子站在猪圈旁边,一动不动。
“诶,听说了没,初家今儿领了个女娃娃回去,林子里捡的。”
“女娃娃也成啊,那么好的一家人,怎么就遭了丧子之灾呢,如今有个女娃娃,心里头也算是个慰藉。”
“是啊,是啊,我到现在还记得初家媳妇儿当年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的样子,你说,能再生一个也好呀,可偏偏又生不出来了!”
初三的到来好像真的给初家夫妇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愁容满面,闭门不出的夫妇,如今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有时还会抱着娃娃房前屋后地转。待初三长大了些,竟送到了私塾跟一帮半大小子一起念书,这可是村里女儿家不敢想的美事。不过私塾里的日子并不太平。
一日,一个瘦高瘦高的,穿着整洁的小子,带着身后一帮破衣烂衫的孩童,堵住了初三的去路。“臭丫头,挡了我大哥的路还不快让开。”
“就是,臭丫头就该回家待着,来这现什么眼啊。”周围孩子们纷纷起哄。
“你们怎么不让。”初三看着他们嚣张的气焰,暗自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