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养闲人,李玉很快就被安排了粗使活计,每日浆洗除尘。这里夜夜笙歌,觥筹交错,舞乐一刻不停。
李玉看着每日来来往往的达官显贵,衣着亮丽的娇笑女子,再不开窍也知道此地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了。自她大悟之后,除了到处留意自己丢失的牌子,便时刻寻找逃走的机会。
“五日后元宵盛会,人多必忙乱,况且前几天听说有个大人物要来此地,那前院人手必定不够。”李玉在黑夜中盯着天棚,计划着出逃路线。有了盼头的日子过得一天赛一天快,一晃眼,出逃的日子就到了眼前。
可事情却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如往常一般打算去洒扫庭院,却忽然被闯进来的三个女子按在了椅子上,有往她脸上涂粉儿,头上插花儿的,有给她身上套大缎子的,还有往脚上套银环儿的。
她的脑子飞转,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老鸨见她今日如此乖顺,心中十分满意,劝告她好好表现,日后定有荣华富贵的生活,说罢便扭着大屁股离开了。
“好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呀?”
“你有福啦。”几个女子娇笑闹作一团,只有那娇艳似火的红衣女子,不言不语,立在一旁,趁着给她带耳饰的功夫,伏在她的耳边说:“茅房边有狗洞。”
尿遁,茅厕,狗洞,后巷,一切都是如此的畅通无阻。
李玉贴着墙根,脚步轻且快,她虽出了这紫金楼,可面对的仍是烟花柳巷。
她还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出路,紫金楼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人物因老鸨的一再拖延怒气渐渐显露,老鸨陪着贱笑,一再解释保证,可大人物还是甩袖离开。老鸨大发雷霆,命令护院速速寻找,并且把那看护的女子关进了柴房。
“哎,没长眼睛啊!”李玉不敢回头,不敢搭腔,一路跌跌撞撞,越走越人烟稀少。
李玉心中庆幸逃离了烟花柳巷,绽放了一半的笑容因眼前寻来的护院而定格,被围困的李玉终究占了下风,又回到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老鸨知她死性不改,下了狠手,一顿棍棒敲打,李玉被打得满口是血,像垂死挣扎的鱼儿,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吸一呼。模糊中看到那个红衣女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再次醒来,又是冰冷黑暗的屋子,四周高高的墙壁,唯一不同的是怀中多了一罐药膏。
养伤的日子也不能逃脱干活的命运,“手脚麻利点。”不知何人推搡了李玉,她险些打翻手下泛着茶渍的茶碗。
“公子,下次再来啊!”李玉顺着声音瞧去,原本娇笑妩媚的容颜,在那衣冠楚楚的公子转身后变得冰冷,眼神中流露出厌恶,那抹红衣,她太熟悉了。
她找机会摸进那红衣女子房中。“苏姐姐!上次是你给我的药膏吗?”
“不是。”
“是你,我记得你的红裙子。”
“呵,秦楼楚馆,难道有人穿白的号丧?”苏鸾见她被噎得愣在原地,下意识撇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木盒子。
近日来,要求见李玉的王公贵族,商贾巨富,越来越多了,李玉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在一个月黑风高却灯火通明的夜晚,李玉破釜沉舟,纵身一跃,湖水中溅起的大片水花,将众人的惊呼声淹没。
“诶哟,又跳了一个,这个月不知道第几个了。”
“可不是嘛,小娃娃哪受得了这里的折腾啊,早了早好。”卢生自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谈话。
“这青楼楚馆不比别处,受不了的,诶?贤侄!”这厢朱慈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已经投身湖中,竭尽全力朝着那渐渐下沉的瘦小身影游去。
“嘿,还真拿自己当活菩萨了。”朱慈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扇子。
湖水冰冷刺骨,卢生看着李玉紧闭的双眼心里一紧,加快上前,揽住她单薄的身体,二人破水而出,岸上的围观者们七手八脚,七嘴八舌地帮忙将李玉运上岸来。有经验的人凑上前来,将李玉噎在胸口的水轻拍出来。
李玉被水打湿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眼前一片模糊,连周围人的面孔还未看清,就感觉到几双大手扯上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往人群外拖去。
李玉感受到了那几双手的恶意,开始竭力反抗,冰冷的手胡乱地拍抓着,眼前因焦急而更加模糊不堪。
被扯烂的衣服下露出各色新旧伤痕,经过湖水的洗礼,在雪白的肌肤上更显艳红。李玉奋力反抗之时,卢生宽厚的臂膀,替她挡开了大半的拉扯抽打。李玉赶快攀上那同她一样湿漉漉,却能传来阵阵温热的宽大手掌,面上的湖水扮作泪水,衬得她越发可怜。
在卢生的眼里,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身无二两肉,浑身都是伤的娃娃,跟几年前逃荒来讨食的难民一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