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行介绍我们来的。”
那人听完,把门稍稍拉开,让他们进了院子,随即重新关上门栓。关上之前还四处张望了一番,生怕有人冲进来。
院子不大,正屋门半敞着,门口堆着几袋扎口的谷物,旁边落了一地的碎谷壳。
裴故言跟着那人进了正屋,云簪留在廊下。
她没有站着发呆,先是低头扫了一眼地面,砖缝里嵌着新碾过的谷粒,墙角有一堆没扫干净的谷壳。
随后她弯下腰用手捻了捻地上的谷壳。谷壳的湿度很均匀,像是三天内才运进来的。这间院子里确实屯过粮,但应该不是长期仓库,更像周转的临时落点。
云簪迈步走到院子角落那口半盖着的水缸旁,低头看了一眼。水缸内壁干燥,底部积着一层极薄的灰,没有常盛水的痕迹。
她伸手在缸沿上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块不太平整的划痕,用手掌一比对,是把短刀快速磨过留下的痕迹。
她顿时就想到了一个画面——有人将谷子装在麻袋里运过来,搬到这口水缸旁边,然后用小刀扎破袋子,谷子就全部进了缸。
云簪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屋的窗户。裴故言正在里面跟那个姓何的人谈粮价,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像在砍价。
片刻后,裴故言推门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到她旁边时,极轻地说了两个字:“仓库。”
他的意思是,鱼线已经摸到了。
云簪微微点头,视线重新扫过院子里那堆谷壳。
如果何广财是荆沅粮仓的仓大使,那这些粮食只能是从官仓里流出来的。她想起旧档上那些“报废陈粮”的记录,以及账目上对不上的运力数据,心里已经有了七分底。
他们刚走到巷口,身后那扇青砖门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簪脚步没有停,但她右手的指腹已经警惕地摸上了腰间的刀。
赵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两人身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后院出了一个人,往粮仓方向去了。”
“何广财动作倒是快。”云簪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巷口,“他送货的路线,恐怕也不止这一条。”
裴故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追那人。”云簪说着,把袖口扎紧了一点,“我去探探路。”
裴故言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质疑她的实力,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半炷香。没追上就撤。”
她极快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话,身形往墙根侧边一闪,借着墙角和屋檐下的阴影,沿着后墙无声地移动。
她突然发现小说里古代那些武艺高强的人走起路来没有声音是真的。这大概是靠原身留在肌肉记忆里的暗卫本在能驱动。
墙外是一条通向粮仓的小路。
一个人影正低头快步走着,手里没有提灯,走的全是有阴影罩着的地方。
云簪心里想着:专挑“灯下黑”,这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她压低身形,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跟着那人的步伐节奏,越过两条横巷,穿过一片堆着旧木料的空地。
前面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最后推开一扇铁皮包边的侧门,闪了进去。
云簪停在一片堆着碎瓦片的墙角,借着暮色看了一眼那扇门的位置。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旧木牌,字迹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但她看到了边缘一行勉强可辨的旧刻字:“荆沅粮仓·西偏门”。
她记下了位置,没有贸然动手,贴着墙根无声地退了回去。
回到巷口时,裴故言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赵一站在他身后,等着旁听云簪的汇报,想看看她曾经当过暗卫的本事。
云簪走至两人面前,气息平稳地说:“他进了粮仓的西偏门。”
她低垂着眼,思酌半分,“那门边缘有新的磨损痕迹,我猜应该是这段时间才换的。”
“这何广财亏心事干多了也知道怕鬼敲门,防范意识还挺强……”云簪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明天收网。”裴故言下了命令,眼底掠过一丝帝王的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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