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牛奶被端进去之后,隔壁房间重新安静了。
余澜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又走远了。她翻了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刮了一夜,到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早上余澜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只有李嫂在摆碗筷。余澜在餐桌边坐下,看见自己面前放着一碗蛋羹,旁边是一碟小笼包,热气正从蒸笼里往外冒。她低头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嫩滑的,带着一点香油的味道。
方蕊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
方蕊呦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餐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余澜面前那碟小笼包上,像是在确认她吃了没有。但她看得太久,久到余澜抬眼看了她一下。方蕊呦这才把目光移开,低头捏了一下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的杯沿,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沈风行下来的时候余澜已经快吃完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那碟小笼包,又看了一眼余澜面前的蛋羹,没有说话。方蕊呦站起来给他盛了碗粥,又坐了回去。餐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沈繁星没有下来。
余澜吃完之后站起来收碗的时候,方蕊呦说了一句:“星星今天不舒服,说不上学了。”
余澜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她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说头疼。”
方蕊呦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个空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下午放学的时候方蕊呦的车照旧停在门口。余澜坐进去,方蕊呦递过来一杯热牛奶,余澜接了。两个人没有说话,车子在黄昏的光里驶过已经秃掉的银杏树。方蕊呦的手搭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她侧过脸看了余澜一眼,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话。但余澜正在看窗外,没有转头。方蕊呦又合上了嘴。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余澜推开车门,看见沈风行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比她先到的,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在看。他看见余澜从车上下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了大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余澜感觉到客厅里的空气比平时重了一些。电视没有开,沈锗业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茶杯,双腿微微叉开,手搁在膝盖上。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但余澜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沈怀宁站在窗边,背对着客厅,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在喝。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方蕊呦走在最前面换鞋的时候,沈繁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了。比平时高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毛刺。
“妈,你早上为什么没叫我?”
方蕊呦换鞋的动作顿住了。她的一只鞋已经换好,另一只拖鞋拿在手里,停在那里没有动。
“你早上说头疼,我让你多睡一会儿。”
“我说头疼你就不叫我?”
沈繁星的声音又高了一点。
“那我要是说头疼一辈子,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管我了?”
方蕊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接“你怎么会这么想”,但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吸气声截住了。
“星星,你在说什么?”
沈风行站在门口没有动,书包还背在肩上,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腹压进帆布里,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余澜站在他身后,没有往前迈。
沈繁星从楼梯口走出来。她穿着校服裙,领带歪了半截挂在领口外面,垂下来的那截在她走动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下来了。她的眼眶泛着红,嘴唇抿得紧,嘴角有一点干皮翘起来了。
她走到客厅中间站定,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从方蕊呦到沈锗业,从沈怀宁到沈风行,最后停在余澜身上。她的目光停在余澜校服外套的肩线上——那件校服肩线服帖,袖长刚好,穿着合身得不像仓库里随便拿的尺码。在沈繁星眼里,那是方蕊呦替她改的——只有母亲才会把一件校服改到这样的合身度。她看着那件校服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了。
“妈,你这两天天天接送她,你早上给她做早餐,你晚上给她端汤。”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压着。
“你以前只问我想吃什么,现在你也问她。”
方蕊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像是被卡住的音。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衣角,又松开了。沈锗业在沙发上的坐姿微微变了一下,脚尖往回收了半寸,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像是想站起来,又按住了自己。沈怀宁站在窗边,他端水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指腹压在玻璃上微微泛白,又松开了。
“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