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余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薄荷糖的凉意早就散了,舌尖上还剩一丝极淡的甜。她想起昨晚入睡前最后的画面——食堂那张桌面,左上角被划掉的几行字,划痕深得嵌进木纹里。
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很安静,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了一下。
六点四十。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冰的。缩了一下脚趾,站起来去洗漱。
开学第一周余澜就明白了一件事——她的脑子跟这个世界的课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语文和历史还好,原主的记忆底子能接住大半。物理和化学像天书,数学翻到函数章节,她盯着例题看了十分钟也没反应过来那个变形公式是怎么跳过去的。
她在蓝星念的是文科,高考数学踩着线过的,现在要在同一张试卷上应付六科,而且在这个世界,部分学科知识体系和原世界也有所出入,教材里的公式符号跟她记忆里的长得一样,但推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再加上她脱离校园太久了,坐在书桌前翻课本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学习”的状态像是隔了一层雾,怎么都聚不拢。第一天晚上作业写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一道物理题列了半页草稿,推出来的结果跟课后答案差了一个数量级。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窗外走廊有脚步声经过,有人笑了一声,走远了。
余澜靠在椅背上,盯着摊开的课本。没有委屈也没有着急。她只是在想,如果按这个速度,她要在这个世界待满九年、考上大学、然后活出不一样的人生,光靠自己硬啃课本不够。
她需要一个帮手。
第二天早饭,方蕊呦在餐桌上放了一张卡。卡搁在余澜碗边,白色信封里。方蕊呦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没有在余澜脸上停留太久。
“念安,这是你这个月的零用钱。以后每个月往这张卡里打,你自己收好。”
余澜抽出卡看了一眼。黑色,普通储蓄卡,背面没有签名。她用拇指蹭了一下卡面,没问多少。沈繁星在旁边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响,没抬头。
“谢谢。”余澜说。
方蕊呦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了。沈风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方蕊呦的背影一眼,继续吃自己的。沈繁星全程低着头,粥喝了小半碗就放下勺子说“我吃饱了”,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余澜身边时侧了一下脸,目光在余澜校服口袋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走过去了。
余澜没有查那张卡里的余额。回房间收拾书包的时候,她把卡顺手放进了抽屉底层,跟冯初玉的日记放在一起。咔嗒一声。
但她心里已经想好了这笔钱的用途。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把抽屉合上的时候指腹在拉手上多停了一瞬——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有了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支配的钱。她没有算它够用多久,但她知道它够用。
那周后几天,余澜开始留意学校里的特优生。海市贵族中学有一个“优秀人才奖学金计划”,每年从外校招收少量成绩拔尖但家庭普通的学生,全免学费,额外提供生活补助。入学前翻招生简章的时候扫到过。这些人通常在哪儿吃饭、在哪儿自习、在哪儿出现,她用了三天观察。
底楼食堂那几个固定角落里坐的人,几乎每天都是同一拨。坐在靠墙最角落的那个男生,她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外套拉链拉到顶,袖口翻折过一次,露出里面颜色浅一截的布料。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余澜观察他的时候发现一件事——他吃饭的速度是均匀的,从头到尾不变,像是用秒表掐过。他不会因为饿就吃快,也不会因为不饿就吃慢,他就是那样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站起来走。她把这件事记在了脑子里。
余澜没有急着搭话。她先去找了徐薇。
午饭时间,余澜端着餐盘在一楼坐下。几分钟后徐薇从四楼下来,路过她这桌时停了一下。
“你今天又在一楼?你这几顿都吃基础餐啊?”
“还行,”余澜说,“跟你打听个人。”
徐薇在她对面坐下来,外卖袋搁在桌上没打开:“谁啊?”
“穿校服、拉链拉到顶的男生,瘦高个,总坐靠墙那个位置。”
徐薇的表情变了一下。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住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你说林云寻?”
“他叫什么?”
“林云寻。”徐薇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高二的,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三十多分,从入学到现在没掉下来过。你问他干嘛?”
余澜把排骨骨头搁在盘沿上擦了擦手:“他成绩很好?”
徐薇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确定她是认真的之后,徐薇往后靠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