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可笑?”深夜她对着镜子问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和养母留下那张泛黄照片上的温柔女人有七分像。余母当年在日记里写:“念念的眼睛像我,嘴巴像她爸爸。每次她哭,我就想起她爸那个倔样。”
余念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然哭了。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她攥着日记本和仅剩的几百块钱,坐了三十个小时绿皮火车到海市。在沈氏集团楼下蹲了三天,保安赶了她三次。最后她躲在负二层车库的水泥柱后面,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地库光线亮起来时,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沈父下车那一刻,她冲上去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男人皱着眉打量她,目光从她起球的毛衣袖口滑到磨破的帆布鞋。
他眼神仿佛在说,“我女儿,不会穿成这样。”
那时她没看懂那眼神里的不耐和厌恶。她以为只要证明了血缘,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她懂了。
血缘这东西,在沈家,不如沈繁星的一个喷嚏重要。
第三年冬天,沈繁星回国。她坐在轮椅上,沈母推着她,沈怀宁站在旁边,一行人浩浩荡荡进门。管家小跑着说“念安小姐在楼上”。
沈繁星抬头望向二楼,声音轻得像羽毛:“姐姐在啊,那我还是搬出去住吧,免得姐姐不高兴。”
“搬什么搬!”沈母厉声说,“这是你家!”
沈怀宁直接上楼敲门:“余念安,你出来。”
门开了。
余念安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门口,嘴唇冻得发白。屋里暖气坏了整个冬天,她没跟任何人提。
“弟弟妹妹回来了,你下来打个招呼。”沈怀宁面无表情地说。
她点点头,往下走。
木质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沈繁星被推着一级级上来。经过余念安身边时,沈繁星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姐姐,对不起。”沈繁星眼眶泛红,“是我占了你的人生。”
余念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沈繁星刚回国第二天就去做的。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
“没关系,”她说,“不是你的错。”
沈母在楼下喊:“星星你小心点,手别冻着!”
余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簇拥着沈繁星往楼上走。沈风行走在最后,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半步。
“……你手怎么了?”他忽然问。
余念安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一片红痕。早上烧水时被蒸汽烫的,没来得及处理。
“没事。”她说。
沈风行皱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跟上了家人们的脚步。
那天晚上余念安收拾东西。
她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五年里沈家给她的东西她都还了回去,只带走养母那本日记和一件礼服裙——十六岁那年养父母花光积蓄给她买的,还没来得及穿上。
裙子装在透明防尘袋里,水蓝色,缎面泛着柔和的光。余母在日记里写:“念念穿蓝色最好看,像她爸年轻时的眼睛。”
余念安把裙子叠好放进背包。
凌晨三点,她离开沈家。管家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念安小姐,外面冷。”
她笑着摇摇头,走进冬夜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