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纸,将满室的红染成浅金。
林晚几乎一夜未眠。
屏风后的谢景行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偶尔有轻微的咳嗽。但林晚知道,那均匀的呼吸本身就是破绽——真正的病人,睡眠时呼吸会有不自主的暂停或杂音。
他在装睡。
就像她在装睡一样。
两人隔着屏风,在寂静中无声对峙,直到天色渐明。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寂静。
林晚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做出熟睡的模样。
脚步声轻而碎,不止一人。有人走到屏风前停住,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世子妃还未醒?”一个年轻的女声,压得很低。
“昨儿夜里闹腾了许久,许是累了。”另一个声音稍年长些,“夫人让咱们来伺候梳洗,总得叫醒才是。”
推诿间,林晚缓缓睁眼,坐起身来:“谁在外面?”
屏风外顿时安静。
片刻,两个丫鬟绕过屏风,垂首行礼。走在前面的约莫十五六岁,圆脸杏眼,穿着浅绿比甲,神情怯生生的;后面那个二十出头,面容姣好却眉眼冷淡,一身淡紫衣裙,料子比寻常丫鬟好上许多。
“奴婢青黛,给世子妃请安。”圆脸丫鬟声音轻细。
“奴婢紫鹃,奉夫人之命来伺候世子妃梳洗。”年长丫鬟行礼规整,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恭敬。
林晚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青黛——靖安侯夫人身边的三等丫鬟,性子软糯。紫鹃则是侯夫人身边得脸的一等丫鬟,心气颇高。
侯夫人把这样两个人派来,用意不言自明。
“有劳了。”林晚掀被下床。
紫鹃站着不动,目光悄然打量着房间——扫过床铺、桌面、屏风,最后落在桌上那对合卺酒杯上。
“世子妃昨夜睡得可好?”紫鹃状似随意地问。
“尚可。”林晚走到妆台前坐下。
“那就好。”紫鹃走到桌边,伸手去收酒杯,“这些污秽之物,奴婢这就收拾了——”
“放着。”
林晚的声音不大,却让紫鹃的手停在半空。
“新婚夜的合卺酒杯,按规矩要留三日。”林晚从镜中看向紫鹃,“紫鹃姑娘在侯府多年,难道不知?”
紫鹃脸色微变:“奴婢……一时忘了。世子妃恕罪。”
“无妨。”林晚语气平淡,“只是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仰仗紫鹃姑娘提点。若连规矩都记不住,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侯夫人不会调教下人。”
紫鹃咬了咬唇,没敢再吭声。
青黛已经取了温水帕子过来,小心翼翼地帮林晚净面。水温适中,动作轻柔。
梳头时,林晚看着镜中的青黛:“你多大了?”
“回世子妃,奴婢十六。”
“家里可还有人?”
“奴婢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外院当差。”青黛声音越来越小,“奴婢笨手笨脚的,若有什么伺候不周,世子妃尽管责罚。”
“笨?”林晚忽然笑了,“知道在水里加几滴花露,让帕子有淡香却不刺鼻;梳头时先用篦子通发尾——这叫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