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不过旬日,朝堂奏疏如雪片般涌入御书房。一众追随萧璟平定叛乱、从龙有功的文武官员,接连上疏,言辞锐利,直指东宫旧党应当尽数清查、论罪处置。
“太子谋逆,搅动京畿,生灵涂炭,先帝骤崩,皆东宫一党之过。昔日依附东宫,奔走效力之臣,皆属同谋余孽,不可姑息,当一体清算,以儆效尤。”
“东宫旧部盘踞朝野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若不清查整治,他日必定死灰复燃,酿成新的祸乱,危及社稷安稳。”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朝堂议事,无数朝臣目光齐齐落在丞相苏家一脉。
苏家世代书香,执掌吏部多年,朝堂文官体系根基深厚。
数十年间,苏家坚定不移依附东宫,是太子阵营里最为核心的文臣支柱。苏丞相乃是东宫一党举足轻重的领袖人物,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苏家与东宫渊源极深。
废太子谋反伏诛,东宫集团彻底崩塌,苏家瞬间沦为众矢之的。
无数御史、新晋勋贵、新帝麾下武将纷纷上奏,矛头直指苏家。
朝堂议政大殿之内,龙椅之上,萧璟端居帝位,玄色龙袍威严厚重,面容沉敛,喜怒不形于色。下方文武分列两侧,争辩之声此起彼伏,朝堂气氛紧绷压抑。
一名须发花白的御史躬身出列,手持朝笏,朗声上奏:“陛下,苏相久附东宫,为太子筹谋数十年,乃是东宫核心肱骨。太子起兵谋逆,祸乱京畿,苏家身为东宫旧首,罪责深重。臣恳请陛下下旨,抄没相府,拘押苏家宗族,依法处置,以正国法!”
话音落下,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臣附议!东宫旧党不可留,苏家首当其冲,若不加以清算,天下勋贵心中不安,难以信服新朝法度!”
“苏家门第显赫,子弟遍布朝野,门生故吏无数,若留苏家存续,东宫旧人便会心存侥幸,暗中串联,后患无穷!”
此起彼伏的弹劾奏请,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御案。所有人都清楚,苏家是东宫派系文官集团的旗帜。扳倒苏家,便是斩断东宫残余文官势力最关键的一步。
萧璟端坐龙位,指尖轻叩御案,沉默不语。
他心中自有盘算。
苏家文臣底蕴深厚,天下士林半数与苏家有往来。苏家若是被强行抄家清算,天下读书人必然震动,朝野文官集团人心动荡,极有可能引发大范围文官消极怠工,动摇新朝根基。
可若是一味宽恕,不予惩处,难以安抚一众浴血平叛、从龙夺位的功臣,难以震慑残存东宫旧部,难以树立新帝铁腕威严。
进退两难,帝王权衡,万般纠结。
萧璟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文武,最终落向武将队列前列。
宋祁一身紫金色铠甲,立于武将首位。
北疆平定叛乱、拥立萧璟登基,乃是定鼎首功,如今受封镇国大将军,手握京畿与北疆重兵,朝堂武将第一人。
新帝登基之后,原本先帝定下的婚约已然提上日程,朝野上下皆认定,宋祁与□□长公主萧香云大婚之日为期不远,文武姻亲一旦缔结,将门与皇室牢牢绑定,江山根基便会坚不可摧。
宋祁垂眸立在武将队列之中,神色冷寂,眉宇间不见波澜。
他如今身份尊贵,手握重兵,是新朝倚重的擎天柱石。北疆黄沙磨砺出一身杀伐凛冽,秦淮江南那段旧梦早已被深埋心底,封入无人触碰的冻土。
京中世家朝堂风波,东宫旧臣清算一案,于他而言,只是寻常朝堂政务,与江南那段隐秘过往毫无关联。
他完全不知道,被朝野上下推到风口浪尖、面临满门倾覆危机的苏家嫡女苏晚照,便是当年秦淮江畔,与他相约相守的女子。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轮番上奏,清算苏家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消息如同惊雷,飞快传入丞相府。
相府之内,风雨飘摇,一片惶然。
苏丞相缠绵病榻,听闻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齐齐上奏,要求清算苏家,急火攻心,病情再度急剧加重,昏沉之时数次呕血,药石难以维系。
偌大相府,宗族亲眷人心大乱,族老日夜齐聚厅堂,一筹莫展。苏家百年基业,一朝沦为叛党余孽,百年书香门第,眼看就要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