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一式两份,奕泽拿着崔莳签过字的那张又誊抄了一份,标记了日子时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以示公正。
兰陵掏出宋时屿的私章印鉴又裁了一张宣纸,将刻刀撕成四份盖在两份契约边缝之上盖章,崔莳柳眉微皱,疑惑地看着,心里直打鼓,但很快她便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她忽然笑了起来,顿觉自己倒是有些愚昧了。
“我都说了我会履行契约,你至于要用骑缝章吗?难不成我还要造假不成?”
宋时屿默不作声地看向崔莳并不说话。奕泽将契约收好,笑眯眯地对崔莳说道,“赵王行事向来如此,崔姑娘见谅。”
兰陵问:“崔姑娘这需要带着吗?”
他手里提着的包裹里正是昨日崔莳从四方斋买的砚台,她的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刚开始不觉得,只是冒出一丁点的血点,她这般皮实的人肯定会熬过去的,但血一滴一滴往外冒,疼痛蔓延至全身。
宋时屿并不在意桌上的包裹,他拿起桌上的地图,仔细查看兰陵与奕泽方才商量回京路线和路上安排。
她目光呆呆地落在《寒食录》上,这本书背脊向上书页展开像是被胡乱地抛在地上,是端午前夜他俩温存的时候她随手丢的。
这本书是她买给宋时屿的第一本书,本来是想逗他开心,他却从这本食谱中研究出许多她爱吃的食物。
他明明是那么温柔体贴的男人,为何一夜之间就变了。
或许他从来未变过,只是她识人不清。
崔莳自小是杀手,今日不知明日生死,故而很喜欢买些小玩意犒劳自己。自打成亲之后,她时不时会给宋时屿送些小物件,她头一遭爱人,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想把自己的爱慕之情全都给他。
而宋时屿每次只会看一眼,不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他从不在意自己送给他的东西,也不在意她,所以这间草庐的所有东西他都不会带走。
崔莳自问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昨日之前她尚有自信能拿得起放得下,可昨日见他有危险,她不顾安危冲向草庐,她便知道她的心早就给了宋时屿。
兰陵道:“崔姑娘,我们要启程了,天黑前还得赶到下一个驿站呢。”
崔莳见宋时屿起身欲离开屋子,却道:“等一下,四郎。”
宋时屿后背一僵,微微蹙眉转身看向她,崔莳一掌拍在案上,照影剑被震得陡然而起飞向空中,她只轻轻一挥,剑刃出鞘,一道凌冽的寒光闪过宋时屿的双眸。
崔莳慢慢走近宋时屿,步伐他越来越近,心却离他越来越远,一双杏眼熠熠一挑认真地直视他,那道疤像是一只眉飞色舞的蝴蝶点在她眉骨之上。
“你签了你的契约,我还没签我的契约。”
兰陵后背一凉,握着刀柄的手越捏越紧,见崔莳的气场本能地挡在宋时屿面前,宋时屿却冷冷地看向崔莳,抬手示意兰陵退下。
崔莳痛恨他这样的目光,好像笃定她不会伤害他一样,她忍着怒意说道:“我乃暗阁杀手,这把照影剑便是我的命,我把我的命抵在你这。”
站在一旁的奕泽露出一丝出乎意料的诧异,崔莳将手臂一横,剑柄对着宋时屿:“待你我约成,你再还我。”
在宋时屿托住剑柄快要碰触到崔莳指尖的刹那,崔莳忽地松手,越过他走出屋子。
兰陵悄悄凑到奕泽耳边轻声说道:“奕先生,刚刚看崔姑娘的样子,想来她曾经也是个狠角色。”
同是习武之人,兰陵又说道:“只可惜崔姑娘呼吸间隔极不匀,中毒颇深,不然跟着王爷伺候他起居也是个能人。”
奕泽怒目而瞪:“不过杀手尔尔,如何配得上王爷半分?”
崔莳见宋时屿踩着车凳进了马车,在签下契约之后她与他再也未曾说过一句话,她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和他同乘马车。
崔莳道:“我也要骑马。”
兰陵挡住崔莳的路,挠了挠头,“还请崔姑娘不要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