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冰心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下巴的轮廓还是她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但很多东西不一样了,都从这张脸上被抽走了。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点头:“好。今晚就是让儿子做个决定。剩下的,让律师谈吧。”她站起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提起许清嶙,许东勋心里还是愧疚的,他叹气:“嶙嶙恨我啊。”
廖冰心笑了。
许东勋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以后在他面前,别说我的不好。”
廖冰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许东勋。”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他妈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又冷又狠:“我要是有心挑拨你父子之间的关系,我就应该告诉他,我是用了多少手段才把这套房子,和你那18%的股份要回来的!我就应该让他知道,你有多么不想给!”
“够了。”许东勋的声音变得尖锐,“如果你一直要以这种态度和我说话的话,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他低下头,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圈一圈地把它转了下来。
然后放在了桌上。
金属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像一锤定音的句号。
“我会搬出去住。”许东勋最后说。
廖冰心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那是一枚很便宜的戒指,当年不过几十块钱,银色的光泽已经有些暗淡了,戒圈的底部被磨出了几道细细的划痕。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他们挤在一间出租屋里,没有空调,风扇呼呼地转着,把窗外的蝉鸣搅得稀碎。
许东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打开,里面躺着这枚戒指。
他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没有办法给你太多。”
她就笑着说:“没事的,感情不是用戒指衡量的。”
他听到这句话之后哭了。
他执起她的双手,低下头,吻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仿佛有星星。他说:“我爱你。”
过了那么几秒,又补充了一句:“一辈子都爱。”
此时此刻,半生蹉跎。
廖冰心看着那枚戒指,仿佛还能看到当初那个眼睛清澈对着她笑的少年。
少年的脸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再重叠,再分开。
她很伤心,可以用伤心欲绝形容。
但她没有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痛苦里。
她低下头,把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也摘了下来,然后她拿起他的那一枚,走到垃圾桶旁边,松开了手。
两枚戒指落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年关将近,团圆将至。
而她的丈夫,死了。
作者有话说: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