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沉默了一瞬,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是觉得啊,你爸有很大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在青春年少时,大多是和母亲在对抗?就是因为父亲总是隐藏起来的那个角色,父亲把家庭的难题更多地交给了母亲。”
大家安静了,只剩滋滋作响的烤盘声。
穆席席的表情明显是认可这句话的,她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但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是一种释然。
她心平气和地看着江雾,:“你说得我都知道,我就算是怨我妈,那也是一时的。”
她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在半空画了一个的圈:“哎呀,反正就是——这事算是翻篇了,昨晚主要还是说我转科的事儿。”
大家都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我和我爸妈摊牌了,我非转不可。”穆席席说,“他们那些话,反正翻来覆去就那些吧,和春春你那天去找我的时候,说得差不多。”
陈咿点点头:“我料到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坚定地转学科。”穆席席的语气一下子就硬了起来,掷地有声,“死也要转。”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坚决到像是在跟自己发誓。可是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就像大变了一个人,立刻蔫了,声音里有几分感慨,几分无奈:“如果我过得不好,是没有人能够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我只能自己面对,所以我才是最担忧我前途的人。我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如果真的可以过得很好,他们也会开心的,对吧?”
雷昊元“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在这说绕口令呢。”
他这个没心没肺的,说完就哈哈大笑,当他发现就他一个人傻乐的时候,他立刻收住了,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拼命往嘴里塞五花肉。
陈咿摇摇头,看向穆席席:“席席,你别有太大压力,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烦恼啊,我相信时过境迁,我们现在的痛苦,到几年之后再看,没准会变得可爱呢。”
穆席席抬起头看她,歪着头,像一只打量陌生人的小猫:“是吗?可是在我心里,你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陈咿笑了:“没啊,我最近在为我的学业烦恼呢,好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儿,但是又感觉更迷茫了,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杯子边缘:“而且你别看我家人比较疼我,但是我爷爷奶奶其实有点重男轻女。如果是我一个人去爷爷奶奶家,他们就对我特别好,但如果和表弟一起去,我就像个外人一样。”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情。
江雾把奶茶往桌上一搁,表情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烦恼更多啊,我妈在我初中就没了,这个坎,我一辈子都过不去。”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李未孤的眼底却升起了雾。
江雾继续说:“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经常觉得,我这辈子应该注定是那种没有家的人。”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对了,我成绩也不好,以后肯定考不上很好的大学,本来对模特挺有兴趣,但是我这个身高,去走t台简直就是个笑话。”
雷昊元在听到“成绩”的时候放下了筷子,难得正经了起来:“我成绩也不好啊,现在练个破体育,也不知道能不能加分,每天都累得要死,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练了。”他说着,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而且吧,我现在还有一件非常困扰我的事儿,偏偏谁都不能说。”
说着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许清嶙。
许清嶙扫他一眼,眼底有一丝力重千钧的警告。
雷昊元立刻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
赵致政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还有你不能说的事儿?”
雷昊元摆摆手,边摇头边痛苦地吃了一大根烤牛油,嚼得满嘴是油,含混不清地说:“别问了别问了,说了不能说了。”
赵致政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泡菜,说道:“我的烦恼就更具体了,我是农村人嘛,我们家比较穷,高考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机会,所以我压力很大。而且工作以后,车房等等,都得靠我自己拼搏,一眼望去,全是压力。”
他们每个人都说起自己成长中的烦恼,以此来鼓励穆席席。
赵致政话落,就只剩下许清嶙和李未孤没开口。
李未孤摸了摸口袋,确认烟盒还在,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吃。”他声音低低的,“我去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