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席席的心态,远比那天在她家里的时候要稳定很多,她用力挣脱着李英蓝的束缚,手臂在她掌心里拧来拧去。
李英蓝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穆席席挣扎了两下,挣不开。
眼看越挣脱,对抗越激烈,其他人都赶紧过来拉架。
陈咿第一个冲上去,她没有拉穆席席,而是扶住了李英蓝的胳膊,声音很轻很柔,安抚道:“阿姨,您别激动,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有话好好说……”
雷昊元从另一边绕过来,挡在李英蓝和穆席席之间:“阿姨,阿姨,您消消气。”
离候场区较近的班级,有一些学生想拍视频,手机刚举起来,就被老师厉声喝止了:“不许拍!都把手机收起来!”
老师劝完学生,又立刻过来一边劝一边拉开李英蓝的手:“这位家长,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到外面去说,别影响了孩子们演出……”
台上,第四个节目还剩半首歌的时间,架子鼓声从舞台那边传过来。
摇滚的,自由的,朋克的。
主唱的每一次吟唱都像在释放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向自由叫嚣,台下掌声和欢呼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而台下这一幕,和台上的音乐奇妙地契合在了一起。
混乱的,嘈杂的,充满戏剧张力的。
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的手和身体交缠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出黑色喜剧。
穆席席有大家帮忙,加上自己的意志也坚决,李英蓝实在是拉不住她了,她的手从穆席席的手腕上滑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绳子终于断了。
她累得直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抬起头,指着穆席席的鼻子,手指在发抖:“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穆席席站在人群中间,手腕上还有被攥过的红痕,几道指印清晰可见,她甩了甩手,怒道:“你闹也要有个限度,眼看还有一分钟我就要上台了,你让我去哪?”
李英蓝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灭掉:“你让我太失望了。”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真的从没想到你会让我这么失望。”
穆席席看着李英蓝,那张脸上不仅有泪水,有皱纹,此刻还有真实的愤怒,失望,心酸……这都是多么真实的情绪啊,她身为女儿,从不愿意是自己让母亲受这么大的伤。
她的心很疼很疼。
但是她的眼神没有退缩。
可能是因为人一旦想通了什么事情之后,就会变得平和、平静、无所畏惧吧。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才最有力量。
穆席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妈,看看我们这出剧,有这么多的演员,他们都可以上台,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呢?”
“我不想说什么,我要以自己的方式过一生,那太遥远了,眼下我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先度过高中生涯,我有错吗?是谁告诉你,我的选择一定会一败涂地?是谁告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这些年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吸进肺里,然后一口气吐出来:“我今天把话给你说透了,我不仅要登台表演,我还要转科,我要学文。”
李英蓝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难以置信这些话是从她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的,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台上的音乐停了。
架子鼓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镲片的余音还在嗡嗡地震动。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像一阵暴雨,噼里啪啦的。
第四个节目结束了。
主持人要登台了,许清嶙朝男主持人招了招手,示意他拖延一点时间。
李英蓝在极度的震惊和心灰意冷中,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发现穆席席是拉也拉不走的,而她继续在这儿闹着也不是办法,只能是给女儿丢人。
她有些后悔今天闹这一出,可同时又觉得自己无人理解,活得好辛苦。后者显然盖过了前者,她越想越心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明明只是为她好,为什么她就不能明白呢?还要用这种对待外人的方式欺骗自己。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好歹啊?”她的声音小了下去,疲惫地低语,“我只是怕你……”
“是!”穆席席忽然把声音一扬,打断了李英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