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银风遥在释放出这一“箭”时,是有所控制的。在箭擦过许梓楠额头的前一刻,便化作了隐形的光,只是将她震倒在地。
许梓楠被巨大的力量震倒在了地上,眼睛里满是惊异,明明那道光没能伤到自己分毫,但是她却感觉精神之海隐隐约约开始震荡了起来。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试图忍受那剧烈的疼痛感,但这只是徒劳。
银光没入了她的眉心。
“快,林星竹。”银风遥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态被撕开了一道细缝,“把她送到医务室。”
林星竹冲上来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她一把将许梓楠从地上捞起来,星神剑丢在地上都来不及捡,抱着人就往演武场外面跑。穆枫和凌依尘被空间罩放开之后跟在后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成一片。
医务室在学院西侧一栋独立的小楼里,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一排矮矮的栀子花。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浅蓝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校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林,面相温和但动作干脆。她给许梓楠做了基础检查之后,摘下听诊器,对门外焦急等待的三个人说:“身体没有外伤,魂力运转也正常,就是精神力有些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让她在这里静养一会儿,你们先去上课。”
“我留下来。”林星竹说。
“你留下来没用,她需要休息。”林校医的语气很平,但不容商量,“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林星竹张了张嘴,被穆枫从后面拉了拉袖子。“走吧,让梓楠休息。”他压低声音说。凌依尘也跟着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隔间里躺在床上的许梓楠,嘴唇抿了一下。
门被轻轻带上了。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栀子花叶的簌簌声和墙上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滴答。
许梓楠没有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脚下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不黑,也不亮,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蒙蒙的朦胧。远处有一个方向,那里隐隐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扇半开的门透进来的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抬起手,手指的边缘模糊得像被水洇湿了的墨。她意识到,这是精神之海。她以前在深度冥想时偶尔会“看见”自己精神之海的内部,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在里面,像走进了一间屋子。
“看来是陷入这种状态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自嘲。然后她站了起来,朝着那片银光的方向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一个亮点变成了一片光幕,从一片光幕变成了一面铺天盖地的银色墙壁。她停下脚步,因为那面银墙上正在涌动着某种东西,像是有生命的液体,又像是凝固的火焰,在无声地翻涌。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那面银墙就炸开了。
一道刺目的银光从墙心迸射而出,裹挟着一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力量,像一排巨浪兜头盖脸地压过来。许梓楠下意识抬手去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得向后滑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在地上才勉强稳住。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只是一缕,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一层厚厚的水传过来的。
“……终于……终于……要苏醒了吗……”
那声音极轻极弱,带着一种沉睡了太久的沙哑和恍惚。
然后它变了。
“……是谁……胆敢伤害我的宿主!”
声音在一瞬间拔高,变得震耳欲聋。那里面裹着一种恐怖的,让许梓楠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的压迫感,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在醒来的第一口呼吸里就喷出了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许梓楠跪在地上,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手指抠着脚下那片无形的“地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东西住在我身体里?
但那恐惧只持续了半息。
她的脑子比她承认的要快得多。恐惧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四肢,一个念头就已经把她冻在了原地。那股力量,那股银光的质感,那股清冷的,带着某种不属于她自己的高贵气息的魂力波动,和过去三年里她在精神之海中偶尔触碰到的银色漩涡一模一样。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一直本能地躲避着它。但此刻它就在眼前,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警惕,和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
这股力量没有杀意。如果它有,她早就死了。
许梓楠站了起来。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走。她朝着那片银光迈出了一步,伸出右手,掌心朝前,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握手。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层银光的时候,一阵温热从接触点传遍了全身。
银光开始凝聚。
那些流动且翻涌的光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收缩,一层一层地叠加,压缩,塑形。强光渐渐暗下来,一个女人的轮廓从那片光芒中浮现出来。
许梓楠的呼吸停了一拍。
女人一头银色长发,一直披散到身后,直至脚踝。那发丝柔顺得像流水,带着一种宛如银色水晶般的质感,在虚空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点。她的面容——许梓楠找不到词来形容。所有的描绘都不足以形容那张脸的绝色,它安静得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银紫色的竖瞳,深邃如星河。
那双眼睛落在许梓楠身上的时候,许梓楠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像是有人在用目光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皮肤,直接看到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那个自己。她本能地绷紧了全身,但没有后退。她让自己站定,迎上那道目光。
女人看着她。银紫色的竖瞳里最初的迷惘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女孩,目光从她黑色的短发移到她白皙的面庞,又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站姿。
那种明明紧张却不退缩,像是随时准备博弈的站姿。